第39章 第六夜:新战场(1/2)
白色的空间里没有风声。
没有空气流动的触感,没有温度的变化,没有任何可以提醒林夜他正的参照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踩着白色的地面,但脚下没有任何反馈,像是踩在虚空和实体的交界处。他抬起脚又放下,还是没有声音。他的存在本身好像正在被这片白色消音。
夜之主站在他面前一步之外。它没有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的冷漠,是真正的空白。像一张纸还没有被人写过字,但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一切。
林夜看着它。他花了几秒钟适应了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这种违和感,然后开口说:你准备了多久?
夜之主的银色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水面被风拂过。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第七关。这个白色的空间。你花了多少时间造它?
我没有造它。夜之主说,它一直在。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这个白色的空间就在我的意识深处。它是我最初的样子。在我遇到第一任容器之前,我就是这片白色。什么都没有的白色。
林夜的目光从它的脸移到周围。四面八方都是白,没有边界,没有尽头。这片白色和第一夜他站的那片黑暗正好相反——黑暗是,白色是。一个什么都没有,一个什么都不留。
你把它打开了。林夜说。
嗯。我把你带进来了。
夜之主朝旁边走了一步。它的脚步声落在白色地面上,第一次有了声音。鞋底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石子投进深水之后的回响。它走了几步,站定,转过身来面朝着林夜。那个走路的动作和他自己一模一样——肩部的晃动幅度、手臂的摆动节奏、步幅的宽度,全都精准到像是从镜子里复制出来的。
前十二关,我都是在你的意识里搭舞台。迷宫也好,大殿也好,那棵枣树和那个院子——都是你的记忆被我的力量折叠之后生成的幻境。但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林夜看着它。这里不是我的梦。这里是你的。
夜之主说,我的意识。我的核心。我活了一万年,始终没有让任何人走进来的地方。你是第一个。
林夜站在那里,感受着脚下那片白色传来的温度。不是凉的,也不是暖的,是一种没有温度的。他踩在上面,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一张白纸上的人,自己的重量正把那一片纸压出一个看不见的凹陷。
你把我带进你的核心。然后呢?
夜之主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在白色的空间里亮得像两枚打磨过的镜片。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刚才一样平,但底下的东西稍微动了一下——像水底的暗流被翻上来一丝。
然后我们说话。
说什么?
夜之主又往前走了一步。它和林夜之间的距离从一步缩短到了半步,近到林夜能看清它黑色衣领上的一道细微折痕。那双银色的眼睛离他只有一掌远,像两枚嵌在白墙里的深水潭。
说你走了六年才走到这里。说你在那棵枣树下坐了多少个下午。说你有多少次晚上闭上眼睛担心第二天醒不过来。说你不敢回头看,因为怕看到自己走过的路上全是脚印但没有一个人跟着。
林夜的呼吸微微变慢了一些。
夜之主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动作很小,像是它在模仿一个人类说话之前的习惯性预备——但它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让嘴唇动了那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我活了一万年。它说,但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因为没有参照物。你不一样。你有脚印。你回头能看到自己从哪里来。你走了六年,你知道每一步的终点是什么——是走到我面前。
林夜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说:你想让我告诉你,你走了一万年走到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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