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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七任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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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说:

守梦人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夜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面刮了胡子,剃刀贴着下颌一路滑下去,露出干净的青灰色皮肤。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左眼的虹膜深处那根银线比昨天粗了一丝,像一根细小的发丝在瞳孔边缘绕了半圈。他盯着那根银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剃刀放下,推门走了出去。

苏沐晴在走廊里等他。窗外的光已经是橙色的了,把整条走廊染得暖融融的。她站在窗前,侧脸在暮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林夜走到她身边站住了,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

枣树在暮色里摇晃着,花苞已经开了不少,黄绿色的花瓣在橙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柔软。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啄着花蕊上细小的东西,每一次跳跃都让枝条轻轻颤动一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棵树下站着的那个下午吗?苏沐晴问。

林夜想了想。记得。那天我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躺了三天,推着输液架出来透气。你蹲在我旁边,问我梦见什么了。

你那时候说你梦见了一棵枣树。苏沐晴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它了。

林夜也转过头看着她。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她的瞳孔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他看着那两片琥珀色的光,说:我现在每天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窗外这棵树是不是还在。

它一直在。

嗯。它在。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从橙变紫,从紫变蓝。天边的云被最后一丝光烧成了暗红色的边,然后那丝光也熄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的穹顶,上面缀着几颗早早亮起来的星。

我进去了。林夜说。

苏沐晴说:我等你出来。

林夜走回房间躺下。守梦人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白夜不在,林暗不在,墨羽不在——只有苏沐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深、变缓。守梦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第六关开了。颜色是——深灰色。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白光。那扇门在等他。

林夜睁开眼的时候,站在一片雪地里。

天是灰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边,平坦得像一张被铺开的宣纸,上面没有任何褶皱和起伏。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北方山区特有的干冷,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在打磨皮肤。

他站在雪地里。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路。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方向。他转过身,朝一个特定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他的脚印在身后一路延伸出去,像一个被画在白色纸面上的虚线。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雪原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间院子。土墙围起来的,墙根堆着几捆柴火,院门是敞开的,露出一段青砖铺的地面。

林夜在院门口站住了。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院子里。

雪积在院子里厚厚的一层,但有人已经清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从院门一直通向屋门口。小路两侧的雪堆得整整齐齐,像被某个人一铲一铲精心拍过的。屋门也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小片被剪下来贴在墙上的暖色。

院子里没有人。

但林夜看到屋门口的台阶旁边放着一把斧头。斧刃插进一块树桩里,树桩的截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还没被雪盖住的劈痕。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里面有人。那个人在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胸口猛地抽紧了一下。他抬脚迈过了门槛,踩在那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屋门口。

走到台阶前面的时候,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一截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前臂。他看着林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条熟悉的弧线。眼睛也跟着弯了,眼角的纹路从浅变深,像两条被风吹皱的水面。

来了啊。他说。

林夜站在台阶,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拂开。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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