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念的幻影(1/2)
天快亮的时候林夜睡着了。真正的睡着,呼吸绵长,眉头舒展,整个人的重量沉进了床垫里。苏沐晴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半夜突然睁眼说我又要入梦了,才慢慢靠在椅背上,也闭了眼。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多。林夜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斑。苏沐晴不在房间里,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开会,粥趁热喝。
林夜坐起来喝了粥,然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枣树。叶子的颜色比前几天更绿了,枝头冒出了几簇细小的花苞,黄绿色的,藏在叶片后面,像一群还没睡醒的小东西。他盯着那些花苞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那个银色光点还在。比昨天更淡了,像一颗快要没电的灯泡在灯丝即将熄灭时发出的最后一丝微光。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个位置,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痒,只是那个位置比周围皮肤的温度稍微高了一点点。
快中午的时候苏沐晴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纸。她看见林夜醒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她说,林阳早上来测过你的体温,36度9,正常。
林夜问:开会开什么?
苏沐晴在床边坐下,把文件夹拿过来翻了翻。白夜在整理夜之主的历史资料。他在查第十二任容器——就是白夜父亲——的最后一夜。他说有些东西需要确认,可能要找到当年跟着第十二任容器一起执行过任务的老守夜人问话。
找到了吗?
苏沐晴摇了摇头。没有。当年和第十二任接触过的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几个年纪太大了,口齿不清,说的话也前后矛盾。白夜在想办法从那些人的后代手里找一些旧物——信件、笔记、录音带之类的。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的时候守梦人来了一趟。他的脸色比前两晚好了一些,眼底的黑眼圈还在但浅了。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床边看了看林夜的手掌,像是隔着空气在感知什么东西。
你掌心里的印记已经淡了很多。他说,但还在。十五岁的你还缩在里面,对吧?
林夜摊开手掌。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现在过得还行了。
守梦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到角落坐下,像前几晚一样闭上眼,进入感知状态。林夜看着他,感觉守梦人像一件被反复使用但从不抱怨的工具,安静地待在角落,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被注意到。
太阳渐渐往西沉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灰紫。暮色一寸一寸地漫进房间里,把墙壁染成了淡淡的蓝灰色。林夜提前洗了澡,换了干净的T恤,然后躺在床上等着天黑。
苏沐晴坐在床边。这一次她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旁边,两个人的小指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搭在床单上。
今晚是第五夜,她说,你要见十二个人。
紧张吗?
有一点。林夜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知道他们会跟我说什么。有些人可能恨夜之主,有些人可能理解它。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我要面对十二种不同的过去。
苏沐晴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伸过去碰他的手,但没有动。那你听完之后,可能会更清楚夜之主是什么。
也可能更不清楚。林夜说,十二个人,十二种说法。有些说法可能是矛盾的。我得在里面挑一个我信得过的。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你信得过你自己就行。
林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暮光从窗沿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淡紫色。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回天花板上。
我进去了。他说。
苏沐晴的小指终于动了。它轻轻伸过去,搭在他的小指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我等你出来。
林夜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开始变慢,睫毛安静地垂着。守梦人在角落里说:他进去了。第五夜开了。颜色是——灰色的。很干净的灰色,像雨后的路面。十二个影子在里面等他。
林夜站在一座大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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