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夜的准备(2/2)
黑色的。守梦人说,苏沐晴看到的。那个人影全身都是黑色的,坐在椅子上,像是等了很久。林夜站到了他面前。他们没有打。那个人影说了一句话。
白夜等着。
守梦人闭着眼,嘴角动了动。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说——恭喜你,赢了第一关。
白夜的眉心跳了一下。
守梦人继续转述:林夜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人影说——陪你玩。
白夜在床尾坐了下来。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望着墙角的阴影,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陪你玩。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低,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重量。它在把整件事定义成游戏。它要林夜。
玩到什么时候?
白夜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两团细小的橘色光点,明明灭灭。玩到它觉得玩够了。或者玩到林夜赢不了。
守梦人问:如果林夜一直赢呢?
白夜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他们的呼吸还是同步的,一进一出,像是两片漂在同一道水流里的叶子。苏沐晴的眼泪已经干了,睫毛上还留着一点湿痕,但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的婴儿。
如果他一直赢,白夜终于说,夜之主会认真起来。
认真起来会怎样?
会把游戏里的所有关卡都调到最高难度。白夜说,它会用一万年的积累——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执念——去碾碎林夜的意志。前面的关卡是热身。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守梦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刚才大了一些,火苗拉长了,变成了细长的一条,银色的光晕再次出现在火焰的边缘,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亮了一下。
守梦人说:他醒过来了。
话音刚落,林夜的眼睛睁开了。
他眨了两下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了一下,然后聚焦。他先看到了天花板,然后看到了白夜坐在床尾的身影,最后——他转过头,看到了侧躺在自己身边的苏沐晴。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怎么了?
白夜说:她进你的梦里了。
林夜猛地坐了起来,身体的动作快得让床板发出了嘎吱一声响。他的目光从苏沐晴的脸移到守梦人脸上,又从守梦人移到白夜脸上,像是一台正在飞速运转的机器在整合信息。
她能进我的梦?
站在门口。守梦人说,她没进去。她只是站在了你的梦外面,隔着门看你。
林夜低下头,看着苏沐晴。她睡着,呼吸平稳,睫毛上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在门口看到了什么?林夜问。
守梦人说:看到你走迷宫。看到你走到中心。看到你赢。
林夜的手停在了苏沐晴的脸颊旁边。她为什么哭?
守梦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迷宫里的墙是记忆做的。她大概——看到了一些你的记忆。
林夜的手垂了下来。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很久,他说:第二关通过了。
白夜问:下一关是什么?
它没说。林夜说,它只说——明天晚上继续。
房间里安静下来。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在最后一截蜡上摇摇晃晃,快要熄灭了。守梦人伸出手,用两根指头轻轻捏住了烛芯,火灭了,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
黑暗涌进来。窗外的枣树还在沙沙地响着,像在说梦话。
林夜重新躺了下去,侧过身,面对着苏沐晴。他没有拉她的手,也没有碰她。只是躺在那里,和她隔着一寸的空隙,和她呼吸着同一口空气。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她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没有人回答。
但苏沐晴的手,在睡梦中伸了过来,指尖碰到了他的胸口。
一寸的距离,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