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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句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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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一万年的孤独,十二个容器的失败,站在一棵树前面直到树枯死又重生。

他问我怕不怕。林夜说,然后他问我,他孤独不孤独。

白夜的目光凝住了。他盯着林夜的脸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怕了一点。然后我问他——孤不孤独。他没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阳已经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看,37.6度,比刚才降了一点。他退到一边,开始收拾药箱,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显然在竖着耳朵听。

白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林夜,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夜说:什么?

它把问题交给你了。白夜说,它问你怕不怕,你回答了。你问它孤不孤独,它没有回答。这意味着,它在试探你——同时也在给你一个机会试探它。你们的第一关,本质上不是战斗。是对话。

对话?

白夜说,它在让你看它的世界。它在告诉你它从哪儿来、为什么来。它没有在一开始就攻击你。它选择先告诉你真相。

林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留置针还在,白色的胶布四四方方的,底下压着一小块透着血色的棉花。他伸出另一只手去碰了碰那块胶布的边缘,指腹摩挲着布面的纹理。

白夜,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它孤独吗?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一万年。如果一个人活了一万年,身边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孤独。也许那已经超出了孤独的范围。也许那个词已经不够用了。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沐晴走过来,把林暗端来的温水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他喝完半杯,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了看窗户。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很亮,院子里的枣树透过玻璃露出一角,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天雨后的水珠,亮晶晶的。

下午了?他问。

快四点了。苏沐晴说。

林夜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然后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苏沐晴一把摁住他:你干什么?

走一走。林夜说,躺了三天,腿软了。不走明天更走不了。

你还在发烧——

37度6不算烧。林夜看着她,你让我活动一下。不然晚上进梦里,身体跟不上。

苏沐晴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把手收回去了。林夜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确实有点发软,但站了两秒就稳住了。他把输液架推到床边,举着吊瓶慢慢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沐晴一眼。

你问我赢没赢——

苏沐晴抬头看着他。

第一关赢了。林夜说,但他问我那个问题,我没回答好。他问我孤不孤独,我只说怕了一点。应该多说几句的。

你还要回答他?

下次他再问,我会说。林夜说,他把他的世界给我看了。我至少该把我的给他看。

然后他转过身,推着输液架慢慢地走出了房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在他脚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瘦得有些过分,但站得很直。

苏沐晴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她没有跟上去。她把手放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床单还是温热的。

她想起他说的我回来了。

短短三个字,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每一个字咬在嘴里都有重量。

她松开手,站起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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