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苏醒(2/2)
陈昌仰着头看着他。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干枯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像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村口那三棵老槐树还在吗?
还在。
陈昌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茎,只是一瞬就直了。
那我回去。
林夜伸手拉了他一把。陈昌站起来之后晃了一下,像多年没有站立过的人在重新适应重力。他扶着林夜的胳膊站稳了,然后松开了手,自己站住了。他站在那里,面朝海面,风迎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林夜转过头,看向岛屿外侧。海面上阳光灿烂,碎金一样的光点在水面上跳跃着。远处有一艘快艇正朝岛的方向驶来——是老付。他可能看到了他们站在岛上,也可能只是按约定时间来了一趟。
走吧。林夜说。船来了。
五个人外加一个走出来的人朝海边走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黑色岩石上,短而暖。陈昌走在人群中间,步子不太稳,但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走得很慢,像在重新学习这件事。
林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左眼的银环在阳光下很淡,但苏沐晴注意到它的位置变了——它不再是之前在瞳孔边缘的一圈细环,它收窄了,变得更细,但颜色更深了。像一枚被反复煅烧过的戒指,体积在缩小,密度在增加。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
有什么感觉?她问。
林夜没有偏头。他看着前方的路,看得很远。
它在调整。夜之种在消化刚才吸进去的东西。它变得比之前更小,但更硬了。像被烧过之后变硬的陶土。
变小了?
更密了。它的位置也更靠近中心了。林夜抬起手摸了摸左眼框。它在往瞳孔的正后方移。原来它在眼眶深处的外侧,现在它正在朝视神经的方向移动。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离成熟还有一段距离。但方向没变。
苏沐晴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那你还有多少时间,她也没有说会不会停下来。她只是走在他旁边,和他保持着同一个速度,踩着他踩过的同一片黑色岩石。
陈昌在后面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老付的快艇已经靠岸了,正在浅水区等着他们。引擎在低鸣着,听起来平稳而稳定,像一段不会跑调的持续的音符。
林夜走在最前面,踩进了海水里。水是凉的,清澈的,能看清底下的白色沙地和零星的贝壳碎片。他一步步朝那艘快艇走去,左眼的银环在波光中像一枚沉在水底的反着光的硬币。
他走过了四座城和一座岛,从三月的初春走到了四月中旬的春天末尾。他处理了四个S级诡异,释放了被吞噬的人,熄灭了不会灭的火,归还了被偷走的希望,取出了一颗由愿望凝成的种子,把种子种在了老槐树的根下。现在他正带着那个许愿的人从岛上走回陆地上。
他的左眼深处,夜之种还在。它更小、更硬、更接近中心了。方向没变。
但他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