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满月之夜(2/2)
苏沐晴把最后一点意识高地里的那根相位偏差的线猛地一拽。她让偏差归零了。在归零的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节律与符文阵的共振达到了完美的同步,那种同步让符文阵以为纳者已经完成了接入,从而在能量通道中打开了一条完整的回路。但那回路只打开了不到十秒——她在回路开启的同时发动了时间回溯,把自己从接入完成的状态硬生生拽回了接入中的前一秒。
十秒。她只有十秒。
在这十秒内,她是自由的。暖流暂时从她身上退去了一瞬,压住她四肢的无形力量在这十秒的间隙中消失了,连盖头下的红色视野都变得清晰了一度。她猛地坐了起来,右手伸出去一把抓住了林夜的左手腕。
现在——她喊出来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林夜听到。
林夜在苏沐晴抓住他手腕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从她的掌心涌进了他的身体——那是一种纯粹的时间错位感,像他刚才被压制的那一秒被抽走了,重新还给了他一个干净的、没有被四只手锁住的瞬间。他的右拳重新获得了活动空间,那股被按死在石板上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回溯掉了。
他不需要再想第二次。右拳带着那束金色根须挥了出去,拳面重重地砸在了浅坑边缘的石板上。
石裂。
从他拳面接触的点开始,一道金红色的裂纹沿着石板表面向右侧第一根强化柱的基座蔓延。裂纹所过之处,符文刻痕全线断裂,金线从柱面上脱落,像被扯断的电线一样噼啪弹跳着暗了下去。第一根柱子基座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主厅的地面震了一下。
还没完。金色根须的余力从第一根柱子沿着地下能量回路传导出去,闪电般窜向相邻的第三根强化柱。它在石质结构中穿行的速度比声音更快,不到两秒就抵达了目标柱的基座底部,把那根柱子内部的符文回路撕开了一道横贯裂缝。
两根强化柱。两根同时断裂。
符文阵的能量流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逆流。穹顶上那团正在裂开的赤白球体猛然一颤,裂隙停止了向外扩张,反而向内收缩了一截,像是正在打开的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了回去。诵经声出现了错乱,三十多个声音在那一瞬间脱节了,像整齐的队列被拦腰截断一样散成了零零碎碎的杂音。
红烛的表情变了。
她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眉头蹙起来,身体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先看向那两根断裂的柱子,然后迅速移到林夜身上,最后落在了苏沐晴身上——新娘坐起来了,盖头歪向一边,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双她见过的、从来不属于陈晚晴的、锐利得发亮的眼睛。
十秒还有最后两秒。苏沐晴用那两秒的时间从浅坑中爬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甩在地上,大红的嫁衣裙摆在她脚踝处堆成一团,她踩着自己裙摆的边缘朝平台侧面跳了一步。林夜也从浅坑中翻身坐起,右拳上的金色根须正在迅速消退,他右手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他一把拉住苏沐晴的手腕,两个人同时从平台边缘跳了下去。厚重的大红嫁衣拖累着苏沐晴的动作,她一边跑一边用手把裙摆拢起来拧了一把,缠在腰间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暗月教的主厅陷入了混乱。红袍诵经者们从地上爬起来四散躲避崩裂的石片,灰衣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平台试图截住两人。但符文阵的能量逆流制造了短暂的干扰——地面的石板在震动,穹顶上的碎片在噼啪坠落,灰衣守卫的脚步在起伏的地面上难以保持平衡。
红烛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在碎石和红光中穿行的身影,一红一黑,手牵着手,朝主厅侧边那面布幔的方向狂奔。她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北墙三号位已经封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跑不了的。
但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林夜已经拉着苏沐晴冲到了那处布幔前方。他没有转向北墙的通道,而是在布幔前面猛地一拐,拽着苏沐晴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那处他每次都用来观察册子的暗格,矮桌和册子还在原位,但桌脚旁边的地面上,一条只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石隙正张着口。
红烛的瞳孔收缩了。她感受到了平台下方符文锁被触发的信号——但那道锁封的是浅坑底部的管道入口,而不是这道石缝底下的空间。林夜在几次潜伏中发现的这条石缝,通往的是一个红烛本人也不知道的、被废弃的古代排水支道。
林夜松开了苏沐晴的手,第一个钻进了石缝。苏沐晴跟着他趴下来,大红的嫁衣拖在身后,在狭窄的石隙边缘刮落了几缕金线。
往下爬,林夜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到底就是地面。
苏沐晴没有问地面怎么会有出口,她只是跟着他,一前一后地爬进了那道将暗月教的视线甩在身后的黑暗里。身后,主厅的穹顶发出一声更沉闷的轰鸣,第二波能量逆流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