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城市醒来(1/2)
墨羽画画的时间里,车窗外面的风景一直在变。从平原变成缓丘,从缓丘变成低矮的山地,再从山地重新变回开阔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平坦田野。阳光越来越高,越来越亮,把挡风玻璃上的细小灰尘照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碎点。
墨羽画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停过一次——换了支笔,又画了一会儿,然后把画板合上了。
画完了?苏沐晴问。
完了。墨羽把画板抱在胸前,没有展示出来。最后还要再修一点。等找到住的地方,光线好的时候再看。
林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抱在胸前的画板,没有问。他继续开着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路牌上的地名。地图上的距离在缩短,海岸线在靠近。他能闻到风里越来越浓的咸腥味了——那是海,和几天前他们离开东海时的味道一样,只是更浓、更熟悉。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第一片海水的亮光。远远地从地平线上反射过来,像一道横贯东西的白色的线。
快到了。林暗在后排说。他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车窗框上,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亮光。
林夜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他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车驶上了一条沿海的公路。路的一侧是低矮的防风林和灰白色的沙滩,另一侧是零星的民房和正在准备出海的小渔船。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蓝得发亮,波浪不大,层层叠叠地朝岸边涌来,在沙滩上留下一道一道白色的沫线。
他在一个渔村外面停了车。村口有几棵老榕树,树冠遮出了一大片荫凉。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正在剖鱼或者织网,看到他的车停下来,抬头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找船?苏沐晴问。
嗯。老规矩——找个愿意出海的船夫。钱给够。
林夜下了车。他走过那几棵榕树的时候,其中一个老人抬起了头——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的皮革一样的质地。他看着林夜,目光在他左眼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去那个岛的?老人问。
林夜停住脚步。你知道那个岛?
方圆百里的船夫都知道那个岛。老人把手里的鱼放在膝盖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没人去。水浑,暗流多,船到了那一片就不听使唤了。去年有艘船硬要过去,船是回来了,船夫回来之后半个月没说话。
你能带我们去吗?
老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过来的四个人。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最后落回林夜身上。你们去那个岛干什么?
有东西要处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鱼重新拿起来继续剖,刀锋利落地从鱼腹划开,把内脏掏出来扔进旁边的桶里。
前面码头有一艘蓝色的船,船主姓付。他跟你们去吧。老人朝码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以前跑远海的。胆子比别人大。
林夜说了一声谢,带着人朝码头走去。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听到老人在身后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那岛上的东西,从你们这代人小时候就开始长了。
林夜没有停步。他继续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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