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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墨羽的方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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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副驾驶前方的挡风玻璃——天边有一线橘红色的光正在从地平线底下往上渗,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薄薄的蟹壳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感觉睡眠的质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没有做梦,没有突然惊醒,没有左眼在黑暗中独自亮着的感觉。他只是沉下去了,然后在该醒的时候浮了上来。

他偏头看向驾驶座。苏沐晴还握着方向盘,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看前方的路。她的眼皮有些发沉,眼底有一层不太明显的暗色,但她把车开得很稳,车速保持着匀速,像一匹熟悉路线的老马。

几点了?他开口。

苏沐晴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是不是他。五点半。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之后左眼的光灭了。苏沐晴说。第一次见到它灭。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林夜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眶。眼皮一颗放进了静止水中的石子。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咔咔声,然后他坐直了身子。

我来开。

你开。

苏沐晴减速靠边,拉起手刹,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驾驶那侧。两个人换位置的时候她在车外站了一下,晨风从她身边穿过去,把她身上的睡意吹散了大半。她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林夜已经在调整后视镜了。他踩下油门,车重新提速,朝东方的晨光里驶去。

还有多远?后排的墨羽醒了。她坐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起了画板,像晨起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最需要的东西还在不在身边。

高速再开六个小时到沿海城市,然后找船出海。林夜说。岛在近海,船程大概半天。

墨羽点了点头。她翻了一页新纸,在晨光中开始画——她画的是路,从他们当前位置到海边的路线图。路标、岔口、城镇名称,她用极细的笔触记录下来,像一台不需要电源的导航仪在做沿途笔记。

林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墨羽低头画画的样子很专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她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细绷带——是处理虚空行者那几天画得太多,手腕肿了之后缠上去的。

墨羽。他说。

你画了那么多画。有没有给你自己留过一张?

墨羽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从垂下来的刘海后面看着他。……没有。

为什么?

墨羽想了想。画是要给别人看的。我自己不用看。

林夜没有接话。他开着车,阳光越来越亮了,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驾驶台表面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声和纸面上炭笔移动的沙沙声。

林夜。墨羽在后排又开口了。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虚空行者那次。我画的画——那些人看到画之后,他们的表情变了。他们看到一棵枣树,看到阳光,看到风——他们在看这些画的时候,他们的希望回来了。

林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墨羽的视线落在她刚画的那张纸上,她在画的是一棵枣树的轮廓,树冠撑开的形状圆润而舒展,树干粗壮,树皮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画得很慢,比平时任何一张画都慢,像在小心翼翼地往纸上放置什么东西。

我在想,墨羽继续说。画不只是记录。画也能传递。我在画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的心里在想那些东西。画纸上留下的是我的想法,但看到画的人收到的不只是线条和颜色——还有我当时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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