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触(1/2)
林夜在暗处缩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从石缝里退出来之后没有回走廊,而是沿着主厅外围的边缘找到一处更隐蔽的角落——两根石柱之间的阴影区,灯光照不到那里,地面还有一截低矮的台基可以挡住身形。他蹲下来,把自己缩进墙角里,从那个位置可以看到主厅大半幅全貌,也能听到平台附近大部分的对话。
红烛把苏沐晴送进侧间之后折返了回来。她走到平台边缘站定,和那两个负责诵经的领头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林夜听不清所有内容,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新娘到了、状态不错、引者还是空缺、今晚必须确认。
今晚必须确认。
红烛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向主厅侧边的一扇门,消失在门后。林夜在暗处看着那扇门关闭,记下了它的位置和门把手的样式——铜质的圆形把手,表面打磨光滑,没有锁孔。他推测那后面应该是暗月教核心人员的休息区或指挥区域。
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但脚步声缓慢而随意,不像是巡逻。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从苏沐晴那间侧房门口经过,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步子拖沓着从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后又走回来。林夜数了他经过的次数——四趟,间隔都是大约六分钟。这不是巡逻,是固定路线的值班。脚步声不会在任何门口停顿,只是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林夜把这一段观察也记进了脑子里。
亥时二刻,红烛从侧面那扇门里出来了。她这次换了一身便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但头发还是披散着,发梢在腰间轻轻晃荡。她径直走向苏沐晴的房间,在门口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林夜看不见苏沐晴在里面的样子,但他听到了红烛的声音:出来吧,有人想见你。
然后是苏沐晴的脚步声——还是那种略带迟疑的、温顺的步子。她从门里走出来,站在走廊灯光下,红色长裙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丝光。她的表情看起来安静而小心,像是一个在陌生场合里努力保持礼貌的年轻女人。但林夜认识她,他看到她右手小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我在注意的信号。
红烛带着苏沐晴往主厅的侧面走去。那里有一道与主厅相连的较小的拱门,拱门后面林夜看不到。但他能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还有低沉的交谈声。那里可能是暗月教临时的接待室。
林夜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目光紧锁着那道拱门。
苏沐晴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里长桌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花白,穿着和红烛同款的暗红色长袍。他正在喝茶,杯沿搁在嘴边,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她,像在端详一件被送上门来的货品。
那人放下杯子,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苏沐晴坐下。她不认识这个人——白夜的情报里没有提到暗月教在婚礼现场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红烛站在那人的侧后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闲适和警觉之间。
你叫陈晚晴。那人开口,声音带着北方口音,语调平缓,青城三小代课老师。你妈妈膝盖不好,你爸爸在超市看夜班。你有个发小在市医院当护士,你每个周末会去菜市场二楼那家理发店剪刘海。
苏沐晴的手指攥了一下裙子的面料,松开。她保持着被人调查了底细之后的震惊和紧张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知道青城所有事。那人笑了笑,笑容不深,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你不用担心。我们选中你是因为你合适,不是因为你特殊。你这份工作干完,拿了钱回去继续过日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晴垂下眼。她听到自己用陈晚晴那种柔和的声音问:是什么工作……?
参加一场婚礼。那人说,你站在台上,穿得漂漂亮亮,有人给你指引该做什么动作。全程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跟着做就行。做完之后十五万块钱现金打到你父亲的银行卡上。
十五万。苏沐晴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算了一遍——陈晚晴父亲在超市上夜班一个月到手不到三千块,十五万够他们家还清所有外债,还能给母亲做一次膝关节手术。一个普通姑娘听到这个数字会动心。她让自己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又小心地压下去,露出我不太相信但很想要的复杂表情。
……真的给十五万?
那人笑了一声。红烛在侧后方也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铜铃。当然真的。我们不做骗人的事。
苏沐晴低头搓了搓手指。这个动作她练过——陈晚晴紧张的时候会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反复刮左手食指的关节,露出一小块被刮红的皮肤。她做得很自然,拇指来回刮了三下,然后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说。
那人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苏沐晴也站起来伸手握了握——掌心干燥,握得不紧不松,是正常的社交握手。那人手掌很大,骨节粗硬,指腹有茧子,像是长年从事体力劳动或者某种需要用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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