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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娘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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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狭窄的、贴着脸颊的、带着尘土和湿气的黑暗。

石缝大约只有两尺宽,容不得翻身或侧身,只能靠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把自己往前推。林夜在前面爬,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野,苏沐晴只能看到他后背的轮廓在唯一的微型手电光里忽明忽暗。那支手电是他从鞋底夹层摸出来的,绿豆大的灯珠发着弱弱的光,在满壁的黑暗里像一颗随时可能熄灭的萤火。

她的大红嫁衣在身后拖成一条沉重的尾巴,金线刺绣被石壁刮出细密的断裂声。她没空心疼那件衣服,她只是尽量把腰压得更低,让裙摆少刮到一些凸起的石棱。

爬了大约三四分钟,通道的角度从平缓的倾斜变成了近乎垂直的下落。林夜在转角处停了一瞬,回头看她:能跟住吗?

他没再多问,把手电叼在嘴里,双手撑着石壁边缘往下滑。苏沐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学着他的动作往下探——手先下去抓住一个突起的石棱,脚再找落脚点,重心放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下去。嫁衣的裙摆在她缩下去的时候被石角勾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丝绸撕裂的声音在窄道里响了一声闷响,然后她整个人落进了下一段通道里。

这段通道比上面的更宽一些,约三尺左右,能弓着腰小步行走。苏沐晴直起身的时候感觉腰椎咔咔响了两声,她没顾上活动,快步跟上了林夜。

你认识这条路?她在后面问。

第三次潜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林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回音,白夜的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是旧人防工程的废弃分支,后来被暗月教改成了渗液管道的辅助通道。我那天顺着布幔后面的石缝往下探了大约十米就折返了,没走到底。但方向是对的——朝北,出口应该在公园围墙外侧的某个位置。

苏沐晴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疲惫和某种被压到极限后的松弛。她快步赶上两步,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后背——就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

手电筒给我。你先走,我照着后面。

林夜把微型手电从嘴边拿下来递给她。苏沐晴接过来的时候电筒的表面还带着他唇边的温度,微凉微温的。她调高了亮度——发光角度不大,只能照出前方三四米的范围,但足够他们看清脚下的路面了。通道的地面是粗糙的混凝土浇筑层,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裂缝里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他们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通道持续向北延伸,偶尔有岔口出现在两侧,林夜每次都在岔口前停一下辨别方向。他靠的是空气的流动——北侧主通道里有风,而岔口里面是静止的,说明尽头是封闭的或废弃的空间。

苏沐晴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通道里产生了清脆的重复回响。大红嫁衣的下摆被她缠在腰间打了个死结,裙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沾满了灰和碎石的、穿着绣花红鞋的脚。她的头发散了大半,发髻斜歪着,金步摇早就在爬石缝的时候掉了,她没去捡。

走到大约第十二分钟的时候,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面混凝土墙。死路。

林夜停下来,手掌贴着墙面摸了一圈。封死的。但不是原来的结构——这面墙是后来砌的。他敲了敲墙体,声音厚实而沉闷。他退后半步,握拳,拳面上已经快要消失的金色纹路又重新亮了一瞬——他在调动那根根须最后残存的力量。

往后退两步。他对苏沐晴说。

苏沐晴退了两步,用手电替他照着那面墙。光柱里能看到混凝土表面粗糙的纹理和几道不规则的裂缝。林夜吸了一口气,一拳砸在了墙面上最粗的那道裂缝正中。

混凝土崩裂的声音在窄道里被放大成了轰然巨响。墙面裂开了一个桌面大的破口,露出了墙体背后的空间——更宽、更高,气流从破口涌出来,带着一股冬天的、新鲜的冷气。

地面出口。他们已经到达了公园外围的地表下方,上面应该就是杨树林附近。

林夜把破口边缘的碎块掰开了几块让洞口更大,弯腰钻了过去。苏沐晴跟在后面钻出破口,脚踩进了一间约三米见方的地下设备间。墙壁上有检修爬梯,锈迹斑斑的铁质梯级通向头顶一扇被焊死的铁栅栏门——但栅栏门的合页已经锈蚀了,能看出最近被人扭动过。

墨羽。苏沐晴说。

林夜已经踩上了爬梯第一级,铁梯在他体重下嘎吱作响,她在杨树林外围侦察的时候发现过这个设备间的天窗,跟我说过合页锈坏了,用力就能拧开。

他伸手握住了铁栅栏的两根竖条,闷了一口气,用力向一侧扳动。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像什么东西被从骨头上硬扯下来。栅栏门歪斜着打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

冷风从那道缝里灌了进来,带着松枝和冻土的气味。月亮的银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设备间的地面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苏沐晴。她站在设备间的阴影里,红衣、乱发、脸上沾着灰,手电的光从下往上照着那张脸,把她鬓角的汗珠照得发亮。她看起来狼狈得像刚从一场火灾里跑出来,但那双眼是亮的。

上去。

她没等他说第二遍,踩着林夜让出的空档先爬上了梯子,双手推开那半尺宽的栅栏缝侧身挤了出去。林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杨树林的月光迎面浇了他们一身。

北方的冬夜冷得刺骨。苏沐晴从地下暖了一路,骤然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半个哆嗦。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嫁衣,丝绸面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但她感觉不到漂亮,只觉得后背凉透了。

林夜把设备间的天窗盖板用脚踢回原位,从旁边找了几根枯枝和积雪简单覆盖了一层。他做完这些之后直起身,站在月光下和苏沐晴对视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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