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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准备出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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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问。声音是哑的,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林夜说。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坐到了地上。他坐下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塑料文件夹,指节发白,像那里面装着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他想说什么,但嘴张开了,只咳了几声,又闭上了。

那个追你的东西还在后面吗?林夜蹲下来,跟他平视。

男人点头。

离你多远?

男人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距离——大概二十米。

它到了这个位置就会停,不会继续往前。

林夜站起来,看向岔路深处。雾中确实有一团更深的阴影在缓慢移动,贴着地面,像一块长条形的黑色的地毯,边缘是模糊的、不整齐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它到了男人刚才跑过的最后一个位置就停住了,没有再往前。它像一条被拴在看不见的绳子上的狗,能走到的最远距离就是这里。

林暗走过去。他站在那团黑影的边缘,弯下腰,伸出手。

别碰。林夜说。

林暗没有碰。他只是在离那团黑影一掌宽的位置悬着手掌,感受了一下。它是边界。他说。母体的触手之一。它覆盖了这条路,追着他走,把他往……往一个方向赶。

哪个方向?

往里。往母体的核心。

林夜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还在喘息,但比刚才好一些了,脸上灰白色的污迹过,像那是他最后一道保险。

你叫什么?林夜问。

……老孙。男人说。我叫老孙。

老孙,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老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着那个塑料文件夹,手指松开了一点,又攥紧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鱼影,看不清是什么但知道它在。

名单。他说。

什么名单?

老孙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有了焦点——他有很久没有看过什么东西了,视线一直是散的、飘的。但此刻他看着林夜,看着这个在灰雾中蹲在他面前的人,他的眼睛重新收拢成了一个圆形的、能看东西的孔。

全城人的名单。他哑着嗓子说。十二万零三百七十四个人。全部的名字。我花了十一个月。我出不去了,但我不能让城忘了他们。

他举起那个塑料文件夹,把它递到林夜面前。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个字,被汗水和雾水泡得洇开了,但还是能看清。

原兴城人口登记册(完整)

林夜接过了那个文件夹。很薄,比想象中轻得多。十二万人的名字写在里面——每一页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字号很小,印刷体的宋体字挤在一起,像一群迁徙中的蚂蚁。

他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行写着:丁小伟,男,1987年生,原兴城红旗路23号。

第二行:丁大伟,男,1985年生,同址。

第三行:丁美兰,女,1990年生,同址。

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叫美兰的应该是妹妹或姐姐。他们现在在哪里?在灰雾的某处站着,低着头,灰白色的眼睛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林夜合上了文件夹。

老孙。他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孙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晃动了一下。……什么事?

你跟我走。每到一个地方,你帮我念名字。所有人的名字。

老孙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林夜手里的文件夹,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攥了十一个月、磨出了厚茧的手。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坐回去。

念了名字会怎么样?他问。

林夜看着文件夹的封面。那行被洇开的字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划痕,划痕的形状像一棵树。

会有人记得他们。他说。

老孙看着他。

灰雾在他们周围安静地悬浮着,像一整座城市的沉默被压缩成了能看见的实体。

林夜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看向前方的路。林暗站在那团黑影的边缘等着,灰绿色的瞳孔稳定地亮着。墨羽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炭笔又动了起来。苏沐晴站在路中间,看了一眼老孙,又看了一眼林夜,然后退回了她该站的位置。

林阳从队伍末尾走上来。他看了一眼老孙,然后看向林夜。

他说。

还走吗?

林夜把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十二万零三百七十四个名字。他原计划是来消灭一个诡异,现在是来救十二万个人——或者至少记得他们。

他把文件夹放进背包里。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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