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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代容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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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走了三天之后,地貌完全变成了南方丘陵的样子。红土和沙砾被深褐色的耕作土壤取代,田埂和灌溉渠在缓坡上划出规则的几何形状。他们经过了几个村庄和一个小镇,林夜用最后一点现金买了食物和新的水壶。路边的电话亭他试了两个,苏清留下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话筒里只有持续的忙音。

十二月十四日。距离冬至还有八天。

他们在小镇边缘一处废弃的打谷场上歇脚。谷场地面上还残留着去年收成的稻壳碎屑,踩上去软绵绵的。阿宁坐在一个石碾子上,两条腿垂着,脚够不着地面。他比一周前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薄薄的肉,眼底的青黑褪去了大半。他的目光能稳定地聚焦了,可以持续看着一个方向超过一分钟而不涣散。当青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够准确地把视线落在青石的眉心位置,然后慢慢下移到鼻梁和嘴唇。

你长得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阿宁说。那个人的耳朵特别薄,太阳一照透红。你的耳朵也是这样的。

青石偏了一下头,把耳朵亮给他看。夕阳的光线正好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青石薄薄的耳廓上,透出一种浅粉色的光晕。阿宁看着那对透光的耳朵看了很久,嘴唇微张着,像在记忆里翻找某张对应的面孔。

想不起来是谁。他说。但看到你的耳朵觉得暖和。

青石没有挪开。他站在石碾子前面继续让阿宁看着他的耳朵,右手搭在碾子边缘,指节轻轻敲着石面。

林夜在打谷场另一侧的矮墙根坐着,手里摊着从陆恒笔记上撕下来的几页纸。那是陆恒最后一次在戈壁旧实验室里塞给他的东西——除了铁盒和海图碎片之外,还有几页折起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段他一直没有仔细看的内容。他之前忙着赶路,现在坐下来才翻到这几页。

第一页标题写着:三代容器对照概要。

第一代容器白夜。完全体,碎片含量约九十五以上。移植于成年期,采用原初嫁接术式。副作用为容貌不可逆改变、部分感官功能丧失、情感反应显着减弱。白夜是目前唯一存活的完全体一代容器,其他同批次个体已陆续死亡。

第二代容器林夜。完全体,碎片含量约九十以上。移植于胚胎期,采用改良嫁接术式。副作用尚在观察中,初步表现为——这里有一行被划掉了,字迹潦草,林夜辨认了半天也只能认出几个零碎的字眼:频率偏移可能触发延迟性与祭坛共振。

他翻到第二页。

介于一代和二代之间的半成品容器陆恒。碎片含量约六十三,移植于青壮年期。采用混合术式。副作用显着:身体组织排斥反应中度、周期性疼痛、感知异常(幻听/幻触)。可维持时间约十一至十三个月。目前存续时间已超过预期约一倍,原因不明。

第三页是关于第三代容器的描述。

第三代容器(完整体),代号阿宁。碎片含量约八十五,移植于少年期(约十四至十五岁)。采用分阶段嫁接术式,在受试者自然生长过程中逐步植入碎片核心,目前已完成全部移植程序。该容器与祭坛的共振强度为三代最高,但受试者因长期隔离导致意识整合度偏低,需要第二代或第一代容器介入辅助同步。

林夜把纸叠好放回口袋里。碎片含量八十五,比他的九十低一点,但比青石的八高太多。阿宁在岛上被关了那么多年,身体里被植入了八十五的碎片,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容器应有的功能。他缩在符文阵中央重复着一个停不下来的回应,像一台没有接入口的接收器。他的意识被隔离得太久,和体内的碎片系统脱节了。

我能看一下那个吗?阿宁的声音从石碾子那边传来。林夜抬起头,看见阿宁正朝着他的方向伸着手,掌心朝上,目光指向他的口袋。

林夜把纸拿出来走过去递给他。阿宁接过去摊在膝盖上看着,他的阅读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要在视线里停顿一下才能移到下一个字。但他把三页纸全部读完了,然后把纸叠好还给林夜。

移植于少年期。他重复了纸上的那句话。我那时候十四岁。我被放在岛上的时候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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