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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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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走到床边蹲了下来。煤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去,把床上的阴影拉长。

那人慢慢翻过身来。脸在灯光下露出来——颧骨高耸,眼下青黑深深地凹陷进去,嘴唇干裂到渗血。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黄光,焦距对准了林夜的脸。

陆恒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他慢慢说出了一个字:……你。

林夜蹲在床边没有动。他的手放在床沿上,离陆恒的手不到一掌宽的距离。他看着这个瘦到只剩骨架的人躺在煤油灯下,呼吸浅得像一根随时会被吹灭的棉线。

你走不动了。林夜说。

陆恒眨了一下眼,幅度很小。走不动了。声音比想象中清晰,像是把最后一点体力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走到这里的时候腿不行了,膝盖弯不了。这家没人住,但门没锁。有半桶水放在墙角。

你知道我们会来。

不知道。陆恒把目光从林夜脸上移开,落在屋顶的芦苇横梁上。但我想了想,如果你找不到我……你还是要回去看那个空位的。不管有没有我,那个空位都在等着。所以走不动了我就躺下了。躺下来等。

林夜伸手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陆恒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重量压在他手臂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实感。青石从后面走过来,把棉大衣从床上扯下来重新裹在了陆恒的肩上。阿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才从墙角的水桶里舀的冷水。

陆恒喝了两口就不喝了。他靠墙坐着,目光扫过青石和阿宁的脸,最后回到林夜身上。时间还有多少?

冬至还有两天。从戈壁到海边需要一天半。你还能走吗?

陆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布满厚茧的手现在像两片干枯的树叶,掌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走不了。但你能背我走。

林夜在煤油灯下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犹豫,转过身把背对着陆恒的方向。上来。我背你走完剩下的路。

陆恒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时很轻。那只手在他肩头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紧,手指嵌入了他外套的布料里。林夜感觉到一个极轻的重量从后方压上了自己的后背,像一件叠好的衣服被放在了背上。

走吧。陆恒说。他的下巴搁在林夜的肩窝里,说话的气息拂过林夜耳侧的皮肤,温热的。往南走。你走得动。

林夜站起来朝门口走去。青石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照路,阿宁走在最后面。四人的队伍重新排列了顺序,林夜背着一个人走在中间,脚下的步子稳而快。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光带,那是黎明正在靠近的征兆。

陆恒在他背上没有再说话。但林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耳侧持续着,浅而规律,每一口气都从胸腔里推出来拂在他脖颈侧面。

天亮的时候南方的路在晨光里浮现了出来。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推向前方。冬至还剩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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