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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石的日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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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没亮透,青石先醒了。林夜听见干草堆窸窣响动的时候睁开眼,看见少年已经站在门口,侧身对着门缝里渗进来的铅灰色天光,一只手按在门框的木头上。他的姿势和蹲在食堂后面墙上时如出一辙——耳朵偏着,肩背微弓,指腹贴着木质表面不动。

你在听什么?

这栋房子的地基和路上捡到的那种一样。被埋在土里,但声音透上来了。

林夜坐起来揉了揉脸。老太太已经在灶房里弄出响动了,铁锅碰灶台的叮当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屋子里渐渐有了烟火气。他去灶房打了声招呼,老太太没抬头,用方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往锅里扔了几块红薯。

早饭是红薯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林夜喝了两碗,青石喝了一碗半,剩下的老太太自己倒进了搪瓷盆里晾着。临走的时候林夜在灶台上放了几张零钱,老太太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擦锅沿。

出了村子重新上路,青石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太阳出来之后温度升了一点,十二月的西南山地在中午能有十度出头,走起路来不冷。青石的步子恢复到了离开训练营第一天的节奏,甚至还稍微快了一些,有时候会超过林夜走到前面去。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林夜边走边问。

不好。睡着的时候还在听,迷迷糊糊的。但比训练营好,训练营晚上会有广播测试,凌晨两点放一段很长的噪音,让候选者起来填表。在村子里没有广播。

广播内容是什么?

就是各种声音。水滴声、摩擦声、很远的地方有东西落地的闷响。让我们勾选听到了什么、持续多久、有没有头晕恶心。填完表才能回去睡。大多数人都填没有,其实都有。

林夜没有接话。苏远在训练营里做的那些测试和陆恒当年在实验室里经历的观察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形式。候选者们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了某种神经敏感度训练,实际上那些测试数据都被记录在档案里,用来筛选身体对碎片反应最灵敏的人。

走到中午的时候地势开始起伏。丘陵逐渐向平原过渡,视野变得更开阔。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种新的颜色——比天空和山丘都要深沉,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呈现出一条横贯视野的铅蓝色带子。路边的植物也变了,从灌木和野草逐渐过渡到更低矮的耐盐植被,地面上的泥土越来越干,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你闻到什么没有?青石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

林夜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种细微的咸味,夹在风里非常淡,但确实存在。那是海风的味道。他们离海岸线大约还有不到一百公里,但内陆的风已经能卷来海上的盐分。

海不远了。林夜说。

青石站在原地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某种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半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海会是一种很大的声音,排山倒海那样。但闻起来很淡,像没有声音但一直在动的东西。

等我们到了海边,你再听一下。

两人沿着一条逐渐变宽的土路继续向南。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小集市,稀稀拉拉几个摊位卖些干海货和蔬菜。林夜买了两瓶水和一袋干饼,青石站在集市边缘的一棵枯树底下等着,目光一直落在集市最远处一个半坍塌的老砖房上。那砖房的外墙上有一块石头露出墙面半截,石面上隐约能看见蜷曲的刻痕。

又看见了。林夜走过去看了那块石头一眼。从旧研究所一路撒过来,每个有人住的地方都有。有人在很多年前沿着这条路走过一遍,在沿途所有关键位置都放了刻符文的石头。

青石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表面。日晒雨淋让刻痕变得很浅,但依然可以辨认。声音很弱了。放了很多年,快要睡着了。

睡着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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