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支队伍(2/2)
青石沉默了一下。苏远能用,白夜不一定会用。这是苏远的设施,白夜的人如果在这片区域活动,他们用的是自己的设备。但如果苏远也派人来了……
苏远也派人来了。林夜想起船主说的第二条船——那艘黑壳快艇,绕岛航行了一圈却没有靠岸。如果是白夜的人,他们应该会直接登岛检查祭坛状态。只绕岛不靠岸更像是勘察确认现场,然后回去汇报。白夜不需要勘察现场,她对祭坛的结构了如指掌。所以那艘船更可能是苏远派来的,第一次确认林夜已经把阿宁从岛上带走了。
我们在同时面对两支队伍。林夜把符文石放回坑里盖好土。白夜在追陆恒,苏远在追我们。两支队伍的目标不同但方向可能重叠。
苏远的目标是什么?
阿宁。林夜说。他花了那么多年培养第三代容器,不会轻易让阿宁脱离他的控制。白夜想要的是那个空位,苏远想要的是坐在空位上的人由他来选。阿宁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作品,他不会放弃的。
阿宁蹲在树根旁边听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挖过土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湿泥。如果他要抓我回去,他的声音平静,我不会回去。我宁可把那些碎片从身体里取出来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坑里。
青石走近一步把手放在他后肩上。他不会把你抓回去。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苏远的人要截你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阿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几天来林夜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第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你比那面墙还硬。
三人穿过了桉树林,绕过了镇子,在黄昏时分到达了省道北侧的一座小站。小站只有一间候车室和一个月台,红砖砌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站牌上写着方向的箭头已经锈蚀得看不清了,但轨道上还有新鲜的轮轨摩擦痕迹,说明这条线仍然在运行。
林夜从候车室的角落里捡到一张被人丢弃的旧报纸,翻到铁路时刻表那一页。向北的列车每天两班,一班上午九点已经过了,另一班夜里十点从南面开来经过这个站。到戈壁附近的终点站大约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中间换乘一次。
坐火车。他说。汽车容易被拦截,铁路线上有足够多的站点和岔道可以提前下车。而且火车上不会有针对性的检查,他们只能封公路和码头,封不了铁路。
三个人坐在候车室里等待。夜里九点过后,月台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空荡的站台上。阿宁靠在长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平稳。青石坐在他旁边,耳朵微微偏着朝向轨道延伸过来的方向,像提前在听列车驶来的震动。
林夜把铁盒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捏了一会儿。骨白色的碎片隔着铁皮送出来的温度一直不变,恒定地暖着他指尖。他想象这温度从戈壁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穿过几百公里的土壤、岩石和空气,一直透到他的掌心里。只要这个温度还在,陆恒就还在某处走着或者躺着。
十点整。铁轨上传来微弱的震动,由远及近,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脊椎。月台上的灯泡晃了一下。轨道尽头出现了一束光,划破夜色朝着小站缓缓靠近。
林夜站起来把背包带拉紧。列车进站时减速,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车厢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影里有人影在移动。
车门开了。三个人上了车。座位空了大半,他们选了最后一排三个并排的位置坐下。阿宁坐在靠窗的一侧,头贴着玻璃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夜色。青石坐在中间,林夜坐在过道侧。列车启动的震动传来时,车厢里的灯微微闪了一下就稳了。
窗外的灯光开始向后流动,一盏接一盏。
我父亲是怎么到这站来的?林夜问青石。
青石偏了一下头。他在戈壁旧实验室里藏了很久。这条铁路的终点站离矿场大约三十公里,他可能是步行从矿场走到车站再坐车往南开到沿海的。他知道这条路有铁路,所以留了别从原路出去
那他为什么不坐火车离开戈壁?
青石想了想。可能是他不需要离开。他把自己留在戈壁里当那个锚点,让白夜的人一直追着他走。如果他也坐上火车走了,那个锚点就没了,所有人都会转而去追你。
林夜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夜色中的玻璃像一面半透明的镜子,把他的脸叠在窗外流动的黑影上。他看见自己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比一个月前瘦了,颧骨的阴影更深。但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里映着对面座位上一个陌生乘客瞌睡时微微点头的影子。
列车匀速向北行驶。铁轨的咔嗒声持续不断,有节律地敲打着车厢的底板。夜还在持续,冬至还有四天。他在心里记着这个数,然后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