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夜的反对(2/2)
苏沐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羽毛。
回屋之后林夜真的铺开纸重新画了一遍。他把苏沐晴全程处于安全区这个预设撤掉,换成了两个人各自负责一个节点、同时破坏、同时撤离。新的计算结果显示,如果两个人的动作同步在正负0.5秒之内,撤离窗口会比单人方案多出两秒。两秒,足够从仪式台跑到地下通道入口。
他在那行两秒后面画了一个圈。
天亮了。出发前最后一天,他们把行李打包好装进两个战术背包。防刺服、通讯器、伪造证件、应急药包、三管深红色的免疫激发剂——每个背包里放了一管,第三管收在林夜贴身的内袋里。老周给他们做了一大锅面疙瘩当早饭,额外多煮了四个鸡蛋塞进包里,说路上暖和了再吃。
上午白夜的加密信号到了,简短两个字:就位。
下午他们最后一次核对陈晚晴的资料。苏沐晴闭着眼从头背了一遍——家庭关系、成长轨迹、邻里评价、同事名字、常去的菜市场和洗衣店、三小二年级三班的三十七个学生名字她全部能报出来。林夜随机抽了十几个细节提问,她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次犹豫。
过了。林夜合上资料。
苏沐晴睁开眼,吐了一口气。我背了三天。要是还不过,我可以直接去撞墙。
你对这个身份的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陈晚晴……挺普通的一个姑娘。每天上班、下班、陪妈妈散步、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偶尔和同事吃个火锅。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灵力,没有血统,没有秘密。如果不是暗月教需要新娘容器,她这辈子最大的新闻可能就是评上优秀教师。
但暗月教挑中了她。
对。因为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干净的、没有痕迹的人。这种人在人口数据里最容易消失,丢了也没人能找到。
林夜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她在说陈晚晴的事,但偶尔会有一瞬间的眼神偏移——像是这个人如果没出事该多好的那种念头从心口闪过,又被她压下去了。
到了青城之后,林夜说,如果出现需要和暗月教的人正面接触的情况,记住你叫陈晚晴。我不是林夜,我是白夜安排给你的接应人。我们之间没有私人关系。
苏沐晴挑眉:没有私人关系?那如果有人问你是谁来接我的呢?
我是白夜派来的联络员。任务内容是确保你安全到达指定位置。完成之后我就撤离。
那如果有人在仪式现场看到我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互相对视了很久呢?
林夜顿了一下。……不会有这种如果。
苏沐晴没接话,嘴角有一点弧度。她把资料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出发前傍晚,老周把教堂大门用锁链缠了三道。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夜和苏沐晴背上包、戴好风镜、把通讯器开机测试了最后一次。老周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等你们回来吃饺子。
林夜说。
他们骑马下山。从教堂到山脚的村子大约要走两个小时,天黑之前能到村口,那里有白夜安排好的车辆接应。马在雪地里走得稳,蹄子踩进松软的积雪发出沉闷的扑扑声。林夜骑在前面,苏沐晴在他身后大约半个马身的位置。两个人的风镜上都结了雾气,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气味。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夜勒停了马。苏沐晴也停下来。
怎么了?
林夜没回答。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悬崖边上往下看。山谷很深,被暮色填满了,只看得到近处几棵黑色的树影从雪坡上斜伸出来。他站了一会儿,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翻动。
没事,他说,就想停一下。
苏沐晴也下了马,走到他旁边。悬崖边上的风更大,两个人并肩站着,眼前是无尽的山谷和即将暗下去的天色。
你刚才在半路上做撤离方案的时候,苏沐晴忽然说,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两个人一起撤出去的方案做完之后,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从进教堂到出发前你呼吸一直是偏快的,但做完那个方案之后慢了。
林夜偏头看着她。他的风镜挡了大半张脸,但她还是能看到他眼睛的弧度——他在笑。你连这个都数?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呼吸频率。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你的状态我比你更清楚。
林夜转过头继续看着山谷。风很大,吹得眼睛有点酸。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走吧。他说。
他们翻身上马继续下山。马蹄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左一右,从山顶蜿蜒向山脚。暮色从深蓝过渡到墨紫,远山最后一道轮廓线消失了,天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缀满星光的穹顶。
苏沐晴在马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低头,视线落在前面那匹马上的林夜身上。他的背影被星光勾勒出一个安静的轮廓,肩膀微微往前倾,是长时间骑马和长时间思考共同塑造出来的姿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骑着马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