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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石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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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比刚才稳了很多。苏清跟我说过一句话,在林夜你来训练营的前一天。她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准确的措辞——她说,你听了一辈子那些声音,不是因为声音需要你听,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让你不孤独的东西。如果岛上那个人跟你一样,那你们可以互相听着。

林夜跟着他往前走。青石说的那句话一定是苏清在他来之前就跟青石说过的,苏清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做了一些比他以为更多的工作。

小路转了一个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下沉的凹陷,像一口巨大的天井,直径约三十米,深度约十米。坑底铺着平整的灰黑色石板,石板的表面刻着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符文阵,线条密集而精细。符文阵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衣,身形瘦削,头发很长垂到了地面。那个人抱膝坐着,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五官。但他在动,他的肩膀在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又像在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

青石站在天井边缘朝下望去。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坑沿边上的树,根须正朝下探去。

我下去。他说。

林夜伸手想拉住他,但青石已经迈出了步子。他沿着坑壁的缓坡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脚踩在符文刻痕上,每一步都踩在一条蜷曲的线上面。白衣的人没有抬头,肩膀的起伏节奏也没有变。

青石走到符文阵的正中央,在距离白衣人不到两米的地方蹲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悬停在距离那个人肩膀上方一掌宽的位置。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像触到了某种看不见的热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对一块石头说话。

你的名字是什么?

白衣人的肩膀停了一瞬。然后声音从那个蜷缩的躯体里流了出来,干涩、细弱,像一口井里最后的水滴。

……不记得了。

青石的手放了下来,落在了白衣人肩头的布面上。他的掌心贴着那件破旧白衣的纤维,指尖并拢。两只手都隔着衣服传递着某种东西,通过布料的纤维从一个人体内传到另一个人的皮肤上。

那你听我的声音。青石说。我叫许听。

白衣人慢慢抬起了头。林夜站在坑沿看见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瞳孔的颜色和青石一样浅,但他眼中没有焦点,像两个空的窗口。

他张了张嘴,嘴唇裂开细小的血痕。

你叫我。他说。再叫一次。

许听。青石说。

白衣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攥住了青石的袖口。他的唇形像是想回应但无法发出声音,胸膛里的气只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就被堵住了。最后他只点了一下头,幅度微乎其微。

青石蹲在他面前,握着他攥住袖口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天井上方的风吹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黑色的和灰色的缠在一起落在石板刻痕上。

林夜站在边缘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知觉。他知道完整的第三代容器已经找到了。但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容器,更像一个被倒空了所有东西的壳子,只剩下那个停不下来的重复动作还在维持着他的存在。

青石转头看了林夜一眼。少年的脸上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在风里闪着细细的光。

我带他上去。青石说。你帮我。

林夜沿着坡走下去,弯下腰把白衣人的另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白衣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身体温度很低,搭在肩上的手指像冬天室外冻透的铁栏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符文阵中央架了起来,朝着坑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青石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白衣人的肩膀。两个人的碎片频率在空气中交汇了,像两根同频的音叉同时被敲响,发出一种林夜感觉不到的共鸣。但他能看见青石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确定的东西。

那是选择。他选择了下去,选择了把手放上去,选择了说带他上去。苏清没有预测错,但苏清也许不知道这个选择的重量——青石选了一条比他三年来蹲在墙根听声音更累的路。他选了之后就要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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