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登岛(1/2)
冬至前夜,他们回到了海边。林夜背着陆恒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夕光,像一整块发烫的铁板慢慢冷却。渔村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小而暗,海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
船主已经不在野滩了。上次那条船的位置空空荡荡,水面上连缆绳的痕迹都没有。但海滩上有一个新的东西——一艘白色的快艇,船身窄长,驾驶舱封闭,船尾装着两台发动机。快艇旁边站着一个人,灰袍在晚风里摆动,兜帽压得很低。
守护者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他看见林夜背着一个人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上船的通道。
船是你的?林夜问。
白夜放在岛上的。我开过来了。守护者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她回去补给的船还在海里漂着,我趁她不在开了这艘出来接你。你背着的那个人走不了太远了。
林夜把陆恒从背上放下来。陆恒的脚着地时膝盖弯了一下,青石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陆恒的面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嘴唇上的裂口结了厚厚的暗色痂,但他的眼睛在看着快艇的时候亮了一下。
冬至了。陆恒说。他的声音在林夜听来比在土坯房里的时候多了一点点厚度,像是躺着的几天攒回了一些力气。今晚半夜就是冬至。你们得在子时之前登岛。
林夜没有耽搁。他把陆恒扶上快艇放在后座的软垫上,青石和阿宁依次上了船。守护者留在岸边没有动,灰袍的下摆被海水浸湿了一截。
你不去?林夜问他。
守护者摇了摇头。我的位置在门口。你进去之后我会站在那里等着。等你出来,或者等你不出来。他顿了一下。你父亲当年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站着。白夜出来的时候我也在。今晚你出来了,我也在。你出不来,我也在。
林夜没有再多说。他坐进驾驶舱拧动钥匙,快艇的两台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艇身猛地向前一蹿,朝着暗红色的海面飞驰而去。船尾的白色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长线,被风迅速抹平。
海面很平静。没有了雾,没有了符文柱的遮挡,快艇的速度让航行时间缩短到不足一小时。黑色的岛屿轮廓从海平线下升起来的时候,星星开始在头顶一颗一颗地亮。天色从暗红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最后的那一线夕光在海天交界处收拢成一条极细的金线,然后也灭了。
快艇靠近岛岸的时候,林夜关掉了发动机。船身借着惯性滑到浅水区,触底时发出轻微的砂石摩擦声。他翻下船踩进水里,水冷到刺骨,冻得他脚趾发麻。他把陆恒从船上扶下来,青石和阿宁从另一侧下了水,四个人在齐膝深的海水里站成了一排。
你留在这里。林夜对陆恒说。青石和阿宁也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
陆恒站在水里,膝盖以下的部分被海水浸没了。他低头看着海水中自己模糊的脚踝轮廓,然后抬起头。碎片还在你手上吗?
带着它进去。走到光斑前面的时候把碎片握在手里,什么也不要想。碎片会替你看见你该看见的东西。
林夜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铁盒。金属表面冰凉的,但里面的骨白色碎片依然温着。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岛岸走去。黑色岩石在星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符文刻痕在脚边延伸向岛屿深处。他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的影子还留在岸边的水面上,并排站着,像四棵被种在浅水里的树。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圆形天井的时候没有停。经过守林人曾经站过的位置时也没有停。六根石柱在穹顶入口前面等着他,灰白色的大理石表面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黑暗的窄缝在他面前敞开着,像一个不再拒绝任何人的入口。
林夜在入口前面停了一下。他把铁盒从口袋里取出来打开,骨白色的碎片躺在盒底,在星光中透出半透明的暖光。他把它拈起来握在右手掌心里,左手推开了那道窄缝的门。
黑暗包裹了他。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到那种被隔绝的寂静了。碎片在他掌心里持续地散发热量,像一盏被攥在手里的灯。体内的双层振动和掌心的温度同步着,一步一步朝前方亮起来的方向走去。
穹顶大厅里,日光仍然从圆形开口里照下来。明明外面是深夜,这里却是白昼。那束光落在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光斑。光斑里站着一个东西。这一次它的面孔是一张林夜不认识的年轻面孔——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清朗,嘴角带着一种干净的弧度,像一张从未被生活磨损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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