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岛(1/2)
西北方向的风沙在黄昏时分减弱了一些。太阳从西边沉下去的时候,戈壁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深红再变成铅灰,每一步踩下去的温度都在降低。青石的脚步在入夜之后稍微放慢了一些,他的耳朵不再频繁地偏转,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目光专注于地面上一些并不明显的痕迹。
这里有脚印。他蹲下来指着一处沙土表面微弱的凹陷。脚印很浅,边缘被风磨圆了,但方向清晰——朝着西北偏北。一个人走的。步子间距不大,说明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的深度均匀,没有踉跄。
林夜蹲下来把手指探进脚印的凹陷里比了比深度。沙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硬壳被踩碎了,碎屑的分布显示脚印是三天到四天前留下的。和陆恒离开观测站的时间吻合。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夜色中的戈壁空阔到让人失去空间感知,唯一能锚定方向的只有远处偶尔出现的一块巨大岩石或者一段隆起的低矮山脊。
继续走。林夜说。他的声音在空旷中被风带走,显得短而干脆。
夜里的戈壁温差极大。白天还在十几度的气温到后半夜降到接近零度,风从西北方向持续不断地灌过来,把每一缕体温都从衣物纤维的缝隙里抽走。阿宁的体温在深夜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下降,他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青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两个人在行进中靠得更近了一些。
你不能把外套给他。林夜说。你自己也会冻。
我冻一会儿没事。他刚从岛上出来不到半个月,身体还没有恢复产热的能力。青石的声音在风里发颤但很坚决。我蹲在食堂外面三年,冬天的时候外面比宿舍里冷得多,我习惯了。
林夜没有再劝。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青石,少年接过去绕在了阿宁的脖子上。三层的布料把阿宁的脖颈和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原本发抖的肩膀略微平复了一些。
凌晨四点左右,脚印在一处低矮的岩丘群前面消失了。林夜用手电照了一圈——岩丘表面布满了裂隙,有些裂隙宽到可以侧身通过,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道网。他打着手电走进其中一条裂隙,走了大约十几米之后通道突然转弯,前方出现了一个被岩壁三面合围的凹陷空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枝条和几根干枯的骆驼刺枯茎,像有人在这里坐过。
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一个空水壶。军绿色的金属水壶,表面漆皮已经大半脱落,壶底有一处被硬物敲击过的凹陷。林夜捡起水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底部刻着一行字,笔画极浅,像是用刀尖在金属表面划出来的:水已尽。北面三里有人家。
林夜把水壶握在手里。金属外壳被夜风吹得冰凉,但他还是攥着它站了几秒。陆恒在这里停过,喝完了最后一口水,在壶底刻了字留给他,然后朝着北面继续走了。
北面三里有人家。青石站在他身后念了一遍。如果他在三天前从这附近经过,水尽了之后不可能再徒步走很远。他选择往北走说明那个方位确实有补给点。苏远或者白夜的人可能在那个地方设了临时据点。
所以我们得在那些人之前到。林夜把水壶收进背包。天亮之前赶到北面三里。如果那个据点还在运作,陆恒可能还在那里。
三个人从岩丘群的裂隙中穿出来,朝着北面的方向走去。天黑得很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云层像一层厚毡把整片天空盖住了。林夜打着手电照着脚下的路,光束在沙土上形成了一个移动的亮圈,照亮范围不到十米。青石走在亮圈的边缘靠右的位置,耳朵偏着捕捉夜色中的声音。阿宁走在中间,被前后两个人夹着。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林夜关掉手电,光点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窗口透出来的黄光,距离他们大约三四百米,高度约在视线略上方的位置。是一座土坯房的窗户,窗框里糊着塑料薄膜,光线从薄膜的裂缝里透出来。
他们放慢了脚步,压低身形靠近那座土坯房。屋子不大,一扇门、一扇窗,屋顶是用芦苇和泥巴糊的,墙体的土坯有些地方塌了用碎砖补过。窗口的光很稳,没有人影在窗后移动。屋外没有停车,没有脚印,周围的地面上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林夜走到窗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屋子里有声音,极其微弱的、间歇性的咳嗽声。一声之后间隔很长才传来下一声,间隔越来越长,像咳嗽的人正在失去每一声之间的续力。
他绕到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从里面用一根木棍插着。他把木棍抽开,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灯光在灯罩里跳动着,把整间屋子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屋子很小,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面朝墙壁侧卧着,身体蜷缩,盖着一件灰色棉大衣。他的脚从大衣底下伸出来,脚踝瘦得骨头轮廓分明,皮肤呈现一种缺乏血液循环的蜡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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