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碎片在掌心(1/2)
沿海的轮廓在第三天的午后终于出现在视线里。从一片低缓的丘陵顶端望过去,海平线是一条横贯视野的深蓝色细线,比天空的颜色更深,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近。风里的咸味比内陆浓了几倍,吹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林夜在山丘顶端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线。八天前他从这里出发,带着青石和阿宁,绕了一个大圈去了戈壁,把陆恒从岩洞里带出来又看着他走向西北方向。现在他又站在了同一片海的边缘,只剩五天到冬至。时间像一条被反复折弯的线,每一次弯折都在缩短两端的距离。
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渔村。村子比海东更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渔船停在村口一处天然的浅水港湾里,船身被海水和阳光漂成了灰白色。林夜找到了一个船主愿意在冬至前两日出海,要价不高,但船主反复确认了天气和海况之后说了一个让他心里一沉的消息。
这两天白夜的人来问过好几次,说有没有人带两个少年出海。镇上贴了告示,说是找失踪的家属,照片画得挺像你们。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一边修渔网一边说。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那告示上的人。但我没说。那些人看起来不像警察,不像好人。
他们什么时候来问的?
昨天下午,开了两辆黑车。今天上午又来了一趟。你们要是想出海,不能从这儿走。往北走五公里有个野滩,水浅,船得推着下水。我的船小,可以开到那边去接你们。
林夜付了定金。船主收了钱没多问,只说后天凌晨三点在野滩北端的礁石群旁边等。三个人在村子外面一处废弃的烤房过夜。烤房是砖砌的矮屋,内壁被烟熏得漆黑,屋顶的瓦破了几块,能看见星光透下来。
后半夜林夜没有睡着。他坐在烤房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摊着陆恒的笔记和那个铁盒。海风从村口方向吹进来带着渔船上的桐油味和鱼腥味,不远处有一只狗断断续续地叫了两声就安静了。
决定他已经做了很久了。从祭坛大厅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会回去。但做决定和真正准备执行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坎,那道坎的底部埋着一些他不愿细想的东西。陆恒在戈壁里的下落,阿宁被作为钥匙使用之后的下场,白夜和苏远各自的真正目的,以及最关键的那个——那个走在前面的人。
他摸出铁盒打开。骨白色的碎片在星光下泛着一种半透明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冰。他把它从盒底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碎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体内被调过的频率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新的频率和碎片的频率迅速趋近融合,变成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节律——双层振动,一个快一个慢,像两列并行但不同速的脉搏。
他盯着掌心那块碎片看了很久。陆恒从自己的身体里割下来给他的东西,现在正在他手掌里和他共振着。这种连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跨越了戈壁和海岸之间那几百公里的荒野。如果陆恒还活着,他体内剩下的碎片也在以同样的频率振着,和这一小块骨白的东西互通着信号。
睡不着?青石从烤房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少年的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但目光很清醒。
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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