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行(2/2)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方默说,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用了。也许只是因为——一个人在被关了很久之后,会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
林夜没有说话。他想起陈国栋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我对不起守夜人三个字。然后他想起赵铁军在信里写的关于陈国栋的那一段——他不是坏人,也不完全是好人。他是那种在灰色地带里走了太久的人。不用恨他,也不用原谅他。你只需要记得他教过你什么。
方默,林夜说,帮我带一句话给陈国栋。如果他醒了,告诉他——赵叔说他不是坏人。还有,我还活着。让他也活着。
方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会想办法让人把话带进去。
谢谢。林夜说。
方默顿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林夜,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林夜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了一个方向握着,看着窗外那些慢慢亮起来的灯光。西北。白夜说陆恒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戈壁边缘的一个废弃小镇。我去找他。
方默没有问陆恒是谁,他可能已经从白夜或者老陈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西北的路不好走。冬天戈壁很冷,白天和晚上温差很大。你需要补给和向导。
你帮我安排。
方默说,三天之内,会有人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林夜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黑暗中,靠着椅背,听着窗外远处模糊的街市声响。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上路。平城往西,路逐渐变窄。两侧的田野渐渐稀疏,出现了更多的荒地和大片裸露的黄土。天空更开阔了,云层也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薄了,露出深处那种清透的蓝。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文字很短:平城往西三百公里,有一个叫黄沙集的地方。到了之后找一个叫老马的人,他会带你去你要找的那个小镇。
没有署名。但林夜知道这是方默安排的人。他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中控台,继续朝西开。
公路在午后的光中朝前延伸,笔直而安静。两侧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植被越来越少,土地从黄色变成灰褐色,又从灰褐色变成一种掺杂着碎石和沙土的淡棕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不太清晰的山脉轮廓,像是还没有完全浮现出来的线条。他开着车,在午后的光里一路向西。已经远离了北方的据点,远离了那个住了几天的灰色建筑和白夜母亲站在门廊下的身影。他正在朝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前进。
他把赵铁军那封信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打开,只是让它在视线边缘存在着。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不觉得急着要赶到哪里去。他知道会在对的时刻到那个地方。而在这之前,他只是继续开着车,穿过这片灰色的土地,像一个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打招呼的人,已经开始沿着那条线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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