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南(2/2)
林夜站起来,把灰色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沿着来时的路线绕回宿舍楼。苏清的房间门虚掩着,他侧身进去的时候看见她正站在窗边往外面看。
你跟他说话了?苏清问。
说了。他下午三点自由活动,让我在训练场东南角等他。
苏清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意外。他愿意走?
他问走了之后还能不能听到声音。我说能。他说他以前的名字叫许听。
苏清怔了一下,然后轻轻了一声。他的档案上没有这个名字。我来的时候他就叫零三零七。原来他记得。
他记得的事比你以为的多。林夜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下午我带他走,但你有办法让我们离开围墙吗?三号门白天有人值守,我不可能带一个穿着训练服的人从正门出去。
苏清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给他。主楼东侧有一道维修通道,通往围墙外面的设备间。通道的出口在围墙东侧一百米处的配电房后面,常年锁着,但锁是旧的。这是钥匙。
纸片上画了一把简笔钥匙的形状,旁边写着一串数字。这是锁的型号。你去找一把对应的通用钥匙,我记得设备间工具箱里有。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食堂人最多,你趁那个时间去。
林夜把纸片收起来。你呢?
我留下。白夜安排我的任务是接应你进来,不是跟你一起走。我在这边还有别的信息要收集。苏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完整的第三代容器,你找到之后通知我。我会告诉白夜。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清又叫住了他。
许听——青石——他在训练营里三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的原名。他对你说了,意味着他信任你。你带他走之后,他会有一段不太稳定的时间。他身体里那百分之八的碎片离开了训练营这个环境,可能会产生剧烈的波动。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波动?
他听到的声音会变多。墙越少、空间越开阔,碎片在身体里就越不安。他可能会烦躁、头痛、甚至产生幻觉。你要让他相信那些声音是真的,但不要让他被那些声音淹没。
林夜在门口停了一下。你告诉白夜的时候,顺便告诉他我父亲还在戈壁。他答应过我。
苏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父亲的事,白夜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父亲剩的时间不多。这就是为什么白夜让你去戈壁找他——如果你不去,你会在别的地方听说他死了。白夜想要你亲眼看到。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你可以走了。十二点半之前拿钥匙,三点之前到看台。夜长梦多。
林夜拉开门走出去,灰色外套搭在臂弯里,侧着身从走廊的阴影里穿行到楼外的冬青篱后面。阳光已经很烈了,十一月底的西南腹地,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干净。他看着主楼东侧的方向,有一排低矮的附属建筑,其中一间的外墙上钉着设备间的铁牌。门锁着,但锁的样式和刚才苏清描述的一致。
还有两个小时。他的脚步朝着设备间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阳光照不到的墙根影子里。训练营里广播响了一次,通知候选者到训练场集合。他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年轻的嗓音响亮而整齐。青石应该在那些人中间,穿着同样宽大的蓝色训练服,和其他三十一个人一起跑过操场,没有人知道他耳朵里同时听着什么。
只有林夜知道。他蹲在设备间的铁门前面,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了一把泛黄的通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清脆得像一截断开的弦。
他拔下钥匙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脚步声被围墙上的反射音带出细碎的回响。下午两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