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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恒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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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转头看向他。青石仍然看着海面,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深色的轮廓上,星光在他瞳孔的边缘形成一圈极淡的反光。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安静,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不知道。林夜说。

你会选择你自己吗?

林夜没有回答。海风从滩涂上吹过,把细微的沙粒吹向岩石方向,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着一本很薄的旧书,书页的边缘轻轻蹭过指腹。他知道青石问的不是一个假设,青石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优先级。

你会在自己承受之前先考虑其他人能承受多少。你已经在用这种方式走了。青石说,我也有那种倾向。

你怎么知道?

青石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是否准确,是否值得在这个时间点被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因为我在训练营里的时候,苏远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有一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桌上没有放任何文件,像是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次谈话的内容,只是等着那个问题所在的位置和环境都到位。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选择是让你自己去承担某件事,别人就不需要承担了。你会怎么做?我当时说,我不确定。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见过需要我做出这种选择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

林夜等着他说下去。他知道那句话后面还会跟着另一句。

青石抬起头,迎着海风看向远处那道深色的轮廓:我会选择自己。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别人更能承受,是因为如果我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却让别人来替我承受,那之后我就不再能站在那个人面前了。

林夜靠回岩壁,闭上了眼睛。他听着海潮的声音,听着风穿过岩石缝隙时的呜咽声,确认自己正在和另一个人共享同一个方向,那方向正在被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确认着。那就一起走。不需要谁替谁承担。一个人走不完的路,两个人也许可以。

青石没有再回答。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也靠回了岩壁,闭上了眼睛。海潮持续拍打着滩涂,规律而不间断,像是时间本身正在用另一种速度流动。远处海面上那道深色的轮廓在夜色中继续沉默着,像是正在等待那些还没有走到它面前的人。

天亮的时候,林夜醒来,看到青石已经站在滩涂边上了。他正在看着东边海面上正在变亮的天际线,晨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浅金色的剪影。他听到林夜走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它在变亮。那道影子还在那里,但颜色正在变深,像是光线正在把它推回水下的某层表面。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道深色轮廓的方向,如果现在出发,能在中午之前靠近它。水位在退,近岸的水会浅一些,潮水退到最低的时候,水面上会露出一条沙洲,沿着那条沙洲走,能多走近相当长一段距离。

林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岛。在晨光中,它的轮廓比夜晚更清晰了——深色的,低矮的,像是一块从海底生长出来的巨大礁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岩石,没有树木,没有建筑,只有一道持续的、沉默的线条横卧在海面上,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那就走吧。

他跨进水中,感受到海水漫过脚踝的凉意。水温比空气低,像是海水还没有完全从夜晚的寒冷中恢复过来。他听到青石在他身后也跨入了水中,水面被两个人的脚步分开,又合拢,发出轻微的水声。两个人并肩在清晨的海水中朝那座岛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潮水刚刚退去的湿润沙面上,在晨光中留下一串并行延伸的足迹。海水正在一点一点变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他们正在靠近那座沉默着等待了很久的岛。

潮水在他们身边持续涌动着,把那座岛的颜色从深灰变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一种更深的颜色,像是正在随着靠近而显露出更多的细节。远处的海面上,那道深色的轮廓正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正在等着来人走进它已经敞开了很久的门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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