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铁军的抗议(1/2)
调查组到来的第三天,赵铁军忍不了了。
他忍不了的不是调查组的存在,而是他们的方式。表面上客客气气,每个问题都带着“请您配合”,每个要求都贴着“例行程序”的标签,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审犯人的味道。赵铁军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审讯室里,穿着制服的人对戴着手铐的人说“我们只是聊聊”,然后几个小时后,戴手铐的人就认罪了。
林夜不是犯人。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林夜当犯人。
上午十点,赵铁军走进分部的通讯室,锁上门,拨通了龙飞的专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龙飞的声音,沙哑,疲惫,不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更像是熬了三天夜的老头。
“老赵,什么事?”
赵铁军没跟他寒暄,直接说:“你的人在这里搞什么?”
龙飞沉默了两秒:“你说调查组。”
“不是你的调查组?”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方默不是你的人?”
“他是。”
“那就叫他收敛一点。”
龙飞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赵铁军能想象出龙飞的姿势——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翻着永远翻不完的文件,眉头皱成川字。
“他做了什么?”龙飞问。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一五一十地说了。方默第一天只问了一个问题就走了,那是试探;第二天问了夜之瞳和古墓任务,在挑拨林夜和陈国栋的关系;今天?今天还没开始,但赵铁军已经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电话那头,龙飞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铁军知道龙飞在权衡。龙飞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做事靠的是计算——利弊的计算,风险的计算,资源分配的计算。所以赵铁军没跟他打感情牌,他说的都是事实。
“老赵。”龙飞终于开口了,“清查行动是总部常委会的决定,我没办法干预。”
“我没让你干预清查。”赵铁军说,“我让你管好你的人。问该问的,别问不该问的。林夜不是嫌疑人,不需要用审讯的方式对待。”
“方默知道分寸。”
“他知道个屁。”赵铁军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你知道他昨天跟林夜说什么了吗?他说陈国栋在报告里写‘林夜需要保护,也需要控制’,然后问林夜‘你觉得陈国栋更看重哪一个’——这是查问题?这是在捅刀子!”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赵铁军能听到龙飞的呼吸声,沉重,缓慢,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我会跟方默说。”龙飞最后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
“今天。”
赵铁军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通讯室的灯管有点旧了,发出嗡嗡的低响,和龙飞的呼吸声一样,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十五分。
林夜今天的询问是十点半。还有十五分钟。
赵铁军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苏沐晴。
“苏沐晴,你去找林夜,告诉他今天询问的时候,如果方默再问陈国栋的事,就说‘我拒绝回答与案件无关的问题’。”赵铁军说,“不要跟他纠缠,不要给他任何发挥的空间。”
苏沐晴说:“好。”
赵铁军又说:“你在他旁边,看着他。如果他开始失控,你就把他拉走。”
“他不会失控的。”
“你怎么知道?”
苏沐晴说:“因为他说了,‘等着’。”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像一道闪电,闪完就没了。他挂了电话,走出通讯室,朝会议室走去。
他要亲眼看着。
赵铁军的电话挂断后,龙飞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帝都灰蒙蒙的天。总部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二十三层,龙飞的办公室在顶层。站在窗前能看到半个城市,那些高楼、车流、人群,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龙飞看着那些蚂蚁,脑子里转的是赵铁军的话。
“在捅刀子。”
他承认,方默的那些话确实过了。但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方法。方默是一个分析师,不是审讯专家,他的方式是用问题逼出真相——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方默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龙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方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方默的声音很平静:“龙队。”
“你在哪里?”
“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十分钟后对林夜进行第三次询问。”
“今天的询问,有两个问题不要问。”
方默沉默了一秒:“哪两个?”
“不要问陈国栋和林夜的关系。不要问‘保护和控制’之类的问题。”
电话那头,方默没有立刻回答。龙飞能感觉到他在思考,在快速评估这个指令背后的意图。
“这是谁的意思?”方默问。
“我的。”
“龙队,如果这些问题不能问,我没办法评估林夜的真实状态。”
“你不需要评估他的真实状态。”龙飞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需要做的是走完程序。评估的事,会由更高级别的委员会来做。”
方默又沉默了几秒。
他说:“明白。”
然后挂了电话。
龙飞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默说“明白”,但龙飞知道他不会那么听话。方默这个人,表面上温顺得像一只猫,实际上骨头里长着刺。他用自己的方式做事,用自己的标准判断对错,龙飞的指令对他来说,只是一条参考线。
龙飞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灰天。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继续这么查下去,林夜迟早会被逼到墙角。而被逼到墙角的林夜,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十点三十分,林夜准时走进会议室。
方默已经在里面了。摄像机开着,六个人坐在两侧,笔记本屏幕亮着。一切和昨天一样,但又不一样。
林夜注意到方默的表情——他的嘴角少了一点点弧度,那种标准的、精心计算过的微笑今天淡了一些。
方默说:“坐。”
林夜坐下来,等着。
方默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说:“今天的询问,我们谈一些常规内容。你的训练记录,任务记录,日常行为记录。不涉及敏感信息。”
林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不一样了。问题变了,方向变了,甚至连方默说话的方式都变了。昨天是尖锐的、刺探的、步步紧逼的;今天是平淡的、程序性的、例行公事般的。
有人在背后干预了。
林夜想起赵铁军今天早上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交给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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