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撤离(2/2)
“对。”
“你疯了?记者会把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全世界都会知道你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
“我知道。”林夜说,“但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活着离开帝都的办法。”
苏沐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握住了林夜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下午一点半,汽车站的候车厅突然热闹了起来。
不是旅客多了,是记者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帝都晚报的记者,一个年轻女人,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然后是帝都电视台的记者,一男一女,扛着专业设备。然后是网站的记者,拿着手机和自拍杆,一边拍一边直播。然后是几家外媒的记者——林夜看到有人举着bbc的话筒,有人举着的标志。
崔成浩的动作很快。他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把消息传到了十几家媒体——“守夜人峰会的神秘能力者林夜,今天下午将从帝都汽车站离开,返回华东。”
候车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旅客们好奇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记者,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挤到前面想看看到底是谁要来。
林夜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把帽檐拉得很低。苏沐晴抱着林阳,把脸藏在林阳的背后。墨羽从候车厅的窗户飞进来,落在林夜的肩膀上,橙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多了。”苏沐晴小声说。
“还不够。”林夜说。
两点差十分,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走进了候车厅。他们不是记者,是守夜人的内勤人员。领头的人林夜认识——龙飞的助理,那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站在候车厅中央,扫了一眼那些记者,表情很难看。
她走到记者们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记者们摇了摇头,没有人离开。
她的表情更难看了。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林夜知道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龙飞。龙飞告诉她,不要动记者。不能动。因为现在全帝都的媒体都在看着,如果他对记者动手,明天全世界的头版头条都是“守夜人总部暴力驱赶记者”。
龙飞不敢。
林夜赌对了。
两点整,去华东的大巴开进了站。
记者们围了过来,摄像机对准了车门。林夜站起来,抱着林阳,走向检票口。苏沐晴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墨羽从林夜的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
检票员看了林夜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记者,没有多问,撕了票根。
林夜走上大巴,找到座位,坐下。苏沐晴坐在他旁边,行李箱塞进座位窗外,隔着玻璃拍照、录像、直播。林夜没有看他们,低着头,用帽檐挡住自己的脸。
大巴发动了。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驶入街道,驶向高速公路。记者们还在追,有人开着车跟在后面,有人站在路边拍着远去的车尾。但渐渐地,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记者们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高速公路和灰蒙蒙的天空。
林夜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出来了。”苏沐晴说。
“还没有。”林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出了帝都,还有华东。”
“华东是我们的地盘。”
“对。但龙飞的手比赵队长。”
苏沐晴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龙飞会在华东动手吗?”
林夜想了想。
“不会。华东不是他的地盘,是赵铁军的。他不敢在赵铁军的地盘上动手。而且——”他顿了一下,“他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我手里的U盘自己失效。”
苏沐晴皱起眉。
“U盘会失效?”
“U盘不会。但人会。”林夜看着窗外,“时间久了,我会开始怀疑U盘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我会开始想,也许陈国栋在骗我,也许龙飞没有做那些事,也许我该把U盘删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会吗?”
林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田野。九月的田野是一片金黄色,玉米熟了,稻子也快熟了。远处有农民在地里干活,有孩子在田埂上跑,有狗在院子里叫。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诡异、守夜人、峰会、内鬼、U盘——这些东西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新闻里的词。他们不关心谁对谁错,只关心明天能不能收到玉米、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家里的狗会不会叫。
林阳醒了。他揉着眼睛,从苏沐晴的腿上爬起来,看着窗外。
“哥,我们出帝都了吗?”
“出了。”
“那还有多久到华东?”
“几个小时。”
林阳“哦”了一声,从苏沐晴的包里翻出画册和笔,开始画画。他画的是枣树。画得很认真,每一根树枝都仔细地画出来,树叶一片一片地加上去。
林夜看着他画画,心里的那些沉重的东西暂时放下了一些。
大巴在傍晚时分进入了华东地界。
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光。华东不像帝都那么大、那么冷、那么陌生。华东是一座小城市,楼房不高,街道不宽,但林夜觉得亲切。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走过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吃过这里的每一家小店,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
大巴在汽车站停下。
林夜站起来,抱着林阳,走下车。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赵铁军。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夜。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有愤怒,有无奈。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林夜说。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口袋一眼。他知道那个U盘在那里。
“走吧。车在外面。”赵铁军转身,“先回分部。明天再说。”
林夜跟着他走出汽车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跟来帝都时接他们的那辆一样。赵铁军坐进驾驶座,林夜坐在副驾驶,苏沐晴和林阳坐在后面。
车开了。
华东的夜晚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林夜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发动机的声音。
“赵队。”林夜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什么?”
“去了帝都,把麻烦带了回来。”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
“你不去帝都,麻烦也会来。”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这个世界的麻烦,从来不是因为你去了哪里才有的。它一直在那里。你只是走到了它面前。”
林夜没有说话。
“活着回来就好。”赵铁军说。
车开进了华东分部基地。
枣树还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枣树上,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上的枣子已经快被摘完了,只剩下最高处的几颗,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林夜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枣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基地的大门。
身后,帝都的方向,夜色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