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各国代表(2/2)
崔成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敲。
“我去查。安保中心的人我认识几个。”
“小心。”林夜说,“如果你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会有人想办法让你闭嘴。”
崔成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分议题讨论继续。
今天的议题是“特殊能力者的管理与保护”。这是整个峰会最敏感的议题,因为所有国家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如何对待那些因为诡异复苏而觉醒特殊能力的人?
林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是好奇,像在看一个新奇的东西。
今天,目光变了。有人在看他的时候带着同情,有人带着警惕,有人带着算计,还有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林夜在第三排坐下。崔成浩在他左边,苏沐晴在他右边。林阳今天被留在了房间里,由前台帮忙照看,苏沐晴每隔一小时上去看一眼。
第一个发言的是北美代表史密斯。
他今天的发言不像昨天那么激进,语调更平和,措辞更谨慎,显然是回去重新打磨过。他讲的是“能力者的定位问题”——特殊能力者到底是人还是资源?是应该被保护,还是被利用?
“我的答案是:两者都是。”史密斯说,“他们是人,所以享有人的权利。他们也是资源,所以承担资源的责任。我们不能只谈权利不谈责任,也不能只谈责任不谈权利。”
他举了几个例子。北美分部有几个特殊能力者,在训练和战斗中表现突出,但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身体负担。他们需要保护,也需要被合理利用。
“关键在于平衡。”史密斯总结道,“平衡保护与利用,平衡权利与责任,平衡个体与集体。”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几乎无懈可击。但林夜注意到,史密斯从头到尾没有提“夜之瞳”三个字。他在铺垫——先讲一般原则,再逐步聚焦到具体案例。
第二个发言的是欧洲代表艾琳娜。
她站在发言台前,没有用稿子,也没有放ppt,就那么站着说话。
“史密斯的发言很精彩,但我想补充一点——平衡的前提是平等。如果双方力量不对等,所谓的平衡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她看着全场,目光坚定。
“特殊能力者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他们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有普通人的情感、普通人的恐惧、普通人的梦想。在成为能力者之前,他们首先是普通人。”
“欧洲的态度是——把能力者当人看。不是当工具,不是当资产,不是当资源。当人看。人的权利不能被剥夺,人的尊严不能被践踏。这是我们讨论所有问题的前提。”
掌声响了起来。这次比昨天多一些,但仍然不是全场的掌声。欧洲的态度在与会代表中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更多的人在观望。
然后是亚洲代表崔成浩。
他今天没有带平板电脑,手里只拿着一张纸条。他站在发言台前,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我不谈原则。原则大家都懂。我谈具体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诡异复苏三年,全球觉醒特殊能力者共一千二百余人。其中,有三百余人选择加入守夜人。这三百余人中,已有七十九人阵亡。阵亡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
全场安静。
“百分之二十五。”崔成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四个人里,有一个会死。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如果我们不改变对待能力者的方式,这个数字还会继续上升。”
他抬起头,看着全场。
“我提议,建立全球能力者保护机制。包括心理援助、医疗保障、训练支持、阵亡抚恤。这不是福利,这是投资。我们投资的是人类对抗诡异最宝贵的资源——特殊能力者。”
掌声比前两次都大。
崔成浩走回座位的时候,林夜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接下来是非洲代表穆萨。
他站在发言台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非洲没有欧洲的数据,没有亚洲的技术,没有北美的资金。非洲有的,是死亡。”
他讲了一个故事。去年,非洲分部有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觉醒了特殊能力——他能感知诡异的方位和距离。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能力,相当于一个人形诡异探测器。非洲分部把他当宝贝一样保护起来,给他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医疗保障。
三个月后,他死了。
不是死在诡异手里,是死在人的手里。一个当地的武装组织绑架了他,逼他为自己的地盘探测诡异。他不从,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
“如果我们有保护机制,他可能不会死。”穆萨说,“但我们没有。非洲什么都没有。”
全场沉默。
穆萨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走回了座位。
然后是南美代表洛佩斯。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南美的问题跟非洲不一样。我们有资源,有人才,有技术。但我们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雨林。”
他讲了亚马逊雨林的情况。诡异复苏后,雨林深处出现了大量诡异,但雨林环境复杂,常规手段难以深入探测和清除。南美分部训练了一批特殊能力者,专门在雨林环境中作战。
“他们在雨林里待久了,会变得不一样。”洛佩斯说,“不是身体上的变化,是心理上的。有些人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有些人开始变得暴躁和偏执,有些人开始——”
他顿了一下。
“有些人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全场再次安静。
洛佩斯看着全场,表情凝重。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煽情。我是想说,能力者的管理与保护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问题,是一个具体的、现实的、生死攸关的问题。我们需要合作,需要规则,需要一个让能力者既能发挥价值又不会失去自我的机制。”
发言结束后,进入了自由讨论环节。
各国代表各抒己见,争论激烈。有人支持史密斯的“资源论”,有人支持艾琳娜的“人权论”,有人支持崔成浩的“保护机制”,有人觉得穆萨和洛佩斯说的才是真正的问题——发展中国家的能力者面临的困境,远比发达国家复杂得多。
林夜坐在座位上,听着这些争论,一言不发。
他听到了很多话。有人为他说话,有人利用他说话,有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但没有人真正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他们不是他。
他们没有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左眼发光,没有在战斗中被诡异盯上因为它们能感受到他的能力,没有在被当成“资源”的时候还要笑着说“谢谢”。
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握在一起的双手。
“你还好吗?”苏沐晴在旁边小声问。
“还好。”
“你的手在抖。”
林夜低头看了看,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他一直在压抑、一直在否认、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该有”的愤怒。
他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但他想起了龙飞的话——“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
他继续沉默。
自由讨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林夜站起来,正要离开,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
史密斯。
“林夜,能聊几句吗?”
林夜看着他的脸。
“不能。”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