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圆圈(2/2)
“如果他下不去呢?”
林夜看着海面。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红彤彤的,像着了火。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火,看了一会儿。
“那我就下去。把石棺打开。”
苏沐晴的手指停了一下。狗尾巴草从她手指上滑下来,掉在沙滩上。
“你不是说等方教授看了再说吗?”
“那是之前。现在方教授来了,他看了。他说那块石头是钥匙。”
“可是——”
“苏沐晴。”林夜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石棺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它是守门的,门后面有什么,我必须知道。”
苏沐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掉在沙滩上的狗尾巴草捡起来,重新绕在手指上。
“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我陪你去”,没有说“你小心点”,没有说“别去”。她就说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林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小,骨节分明。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晚上,方知远把林夜叫到房间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摊着那些照片,还有那块黑色的石头。方知远坐在椅子上,林夜坐在床沿上。
“林夜,明天如果我能下去,我跟你一起进洞穴。如果不能,你把这块石头带下去,放进那个空白里。”
方知远把黑色的石头递给他。林夜接过来,石头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他握在手心里,觉得手心发热,像攥着一块炭。
“方教授,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石棺里出来什么东西。”
方知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外,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怕。当然怕。但怕了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方知远笑了一下。那笑不像笑,像叹气。
“林夜,你知道我为什么研究这些东西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死。”
林夜看着他。
“我年轻的时候,导师死了。死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死在那些符文前面。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刷子,还在刷那些土。他想在死之前多看一眼,多认一个字。”
方知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要像他那样。我不要死在戈壁滩上,不要死在符文前面。我要活着,活得好好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像毒药,你沾上了,就戒不掉。”
他看着林夜,眼睛里有光。
“我不怕死了。我怕的是,死了以后,这些东西没有人看了。没有人认了。没有人知道一万年前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站起来了,他们站了一万年,然后被人忘了。那他们不是白站了吗?”
林夜没有说话。
“所以我要下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他们。为了那些在石墙上刻字的人,为了那些在西北祭坛上流血的人,为了那些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的人。”
方知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他们站了一万年,不能白站。”
林夜把那块黑色的石头放进口袋里,贴着那颗枣核。枣核和石头挨在一起,一轻一重,一小一大,一个来自枣树,一个来自一万年前。
“方教授。”
“嗯。”
“明天,我们一起下去。”
方知远看着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笑,眼睛里的光是亮的,暖的。
“好。”
林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知远已经转过身,继续看那些照片了。他的背影很瘦,很驼,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夜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有一盏灯,黄黄的,暗暗的。他站在走廊里,听着海的声音。海在响,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枣核,摸了摸,又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也摸了摸。
两样东西都是凉的。
但握久了,都变成了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