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枣树下。(2/2)
赵铁军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说:“这个人,这辈子就靠两条腿活着。腿不停,他就不停。”
林夜没有说话。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那颗枣核。枣核还在,尖尖的,棕色的,表面有纹路。他摸了摸枣核,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
“方教授那边有消息吗?”他问赵铁军。
“有。昨天晚上打的电话。他在北方又挖到了两块封印石。”
“两块?”
“两块。一大一小。大的在山上,小的在山脚下。老刘头带路找到的。”
赵铁军把方知远的话转述了一遍。方知远在电话里很兴奋,说那些石头和西北、海边发现的封印石属于同一体系,但年代可能更早。他怀疑北方还有一个更古老的遗迹,比西北的门还要早。
“他让你去。”赵铁军说。
“去北方?”
“对。他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人手。高远在西北走不开,周潜在海里泡着,就你闲着。”
林夜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枣树。枣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头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说:“等枣树发芽了再去。”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奇怪,不像笑,像叹气。
“行。听你的。等枣树发芽。”
林阳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粥出来,粥太烫,他端着碗沿,龇牙咧嘴的。他把碗放在林夜面前,说:“哥,吃。”
林夜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粥很稠,米粒都煮烂了,上面飘着几颗红枣。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的热气往上冒,扑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好吃吗?”林阳问。
“好吃。”
林阳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林夜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很多年前,林阳还很小,走路还走不稳,说话还说不清。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林阳摔倒了,哭了,他把林阳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说:“不疼,不疼。”林阳就不哭了,笑了。
现在林阳比他高了。
他不用再抱着他了。
林夜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烫,他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慢。粥喝完了,他把碗放在桌子上,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出了门。
“哥你去哪?”林阳问。
“巷口。”
“去巷口干什么?”
“站一会儿。”
林阳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他转过头,看着苏沐晴。苏沐晴正在洗碗,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苏姐姐,我哥怎么了?”
“没事。”
“他最近老是去巷口站着。”
“他就是想站着。”
“站着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就是想站着。”
林阳不太明白。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出了门,走到枣树下,抬头看着枣树。枣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他踮起脚尖,凑近了看。枝头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比米粒还小,绿绿的,藏在树皮的裂缝里。
嫩芽。
枣树发芽了。
林阳盯着那个嫩芽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嫩芽还在。不是他看错了。是真的发芽了。
他笑了。
“苏姐姐!苏姐姐!枣树发芽了!”
苏沐晴从厨房里跑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着。她跑到枣树下,抬头看着林阳指的那个方向。嫩芽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真的发芽了。”
林夜从巷口走回来。他走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慢吞吞的。他走到枣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嫩芽。嫩芽很小,很绿,像一颗小小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林阳看到林夜笑了,也笑了。苏沐晴看到两个人都笑了,也笑了。三个人站在枣树下,抬着头,看着那个嫩芽,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枣树的枝桠摇晃着。那个嫩芽也跟着晃了晃,但它没有掉。它紧紧地抓着枝头,在这个还很冷的早春里,倔强地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