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准备(2/2)
林夜没有说话。他看着山下的营地,苏沐晴已经把背包背好了,正仰着头往山上看。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用手拨了一下,又乱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山坡。
东西搬了一整天。从山下搬到山上,从山脚搬到山谷,从山谷搬到门旁边。设备很重,探地雷达、钻机、发电机,每一件都要好几个人抬。路很窄,碎石很滑,抬一步滑一步。方知远走在最前面,林夜走在最后面。苏沐晴抬不动设备,就背背包。墨羽也背背包。林阳和林暗抬钻机。先遣队的人抬发电机和探地雷达。姓孙的工程师扛着探头箱子走在队伍中间,走几步歇一下,箱子的角硌得他肩膀上青了一大片。
太阳落山的时候,东西搬完了。帐篷搭在门旁边,设备堆在帐篷外面,用帆布盖着,石头压住四个角。方知远蹲在门前面,用手电筒照着门上的字,又看了一遍。他把手电筒递给林夜,让他也看。林夜接过去,照在那些字上,光照在刻痕上,刻痕的底部是U形的,用尖石头反复刻了很多遍。他把手电筒还给方知远,方知远把手电筒关掉,放进口袋里。
“林夜。明天挖哪里?”
“门前面。把门缝挖宽。人好进去。”
“挖多宽?”
“能并排走两个人。”
方知远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画着门的那一页,在门的前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旁边写了一行字——拓宽门缝,并排走两人。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系好绳子。绳子系了两道,一道是原来的,一道是新加的。
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方知远从背包里拿出干饼和咸菜,分给大家。饼很硬,咬一口得嚼很久。咸菜是林婉清腌的,萝卜条,脆脆的,咸咸的。林夜吃了一块饼,喝了几口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枣核,握在手心里。他把枣核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苏沐晴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着,在想林婉清。林婉清一个人在华东,不知道在做什么。也许在做饭,也许在扫院子,也许在枣树下坐着,看着巷口。她在等她回去。她不会回去了。她要在这里待很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林婉清会等她的。她每年都在等,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习惯了。
林阳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新刀鞘。他的手指在刀鞘上慢慢滑过,从一头滑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滑回来。刀鞘上的划痕还在,从刀鞘的头部一直划到底部。他用拇指按了按那道划痕,按了又按,把它按平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枣核,握在手心里。他的口袋里有两颗枣核,一颗是他自己的,一颗是林婉清给他的。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里,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他把它们放回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墨羽坐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画本,用铅笔在纸上画门。她画了门的形状,画了门上的字,画了门缝。门缝很窄,窄到只能伸进去一只手。她在门缝的旁边画了一个人,侧着身子,正要挤进去。那个人很小,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林夜。她没有画他的脸,只画了他的背影。
林暗坐在墨羽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海边捡回来的黑石头,大的那块,握在手心里。他把石头上的那个符号用手指描了一遍,一圈,一横,一点。描完了,把石头放回口袋里。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块从老刘头家带回来的小石头,也描了一遍,也放回去。两口袋石头,左边是海,右边是山。他看过海了,也看过山了。现在他在戈壁滩上,在门的旁边,在通道的入口。他还没有进去过。明天他要进去。
那天夜里,林夜一个人坐在门旁边。月光照在门上,照在那些字上,把刻痕照得很深。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字,从第一个摸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摸回头。方知远告诉他,这些字的意思是——他们不是被选中的,是自己站起来的。他把手缩回去,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颗枣核,他握住了它。他站起来,走进帐篷。苏沐晴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着他。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挖门。把门缝挖宽,并排走两个人。他走进去,她也走进去。两个人,一起走。通道很长,总会走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