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封印阵的规模(1/1)
方知远的第三封信是在第二封信寄来的半个月后到的。不是寄给赵铁军的,是寄给林夜的。信封比前两次都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好几张纸。林夜站在巷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没有马上拆。他把信握在手心里,信封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纸面发涩,边角有几处被磨透了,露出里面折了好几折的信纸。他走回枣树下,才拆开。
信封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张地图,一份表格。信写在普通的白纸上,纸很薄,背面透出铅笔字的压痕。方知远的字比上次更小了,挤在一起,像是怕纸不够用。他写了石阵的尺寸、石柱的数量、石板的厚度,还有他这半个月来的新发现——他在石阵周围又找到了好几处类似的建筑遗迹,分布在这片戈壁滩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他在信里列了坐标,标了距离。最后一段,他缓了一下笔速,字距也大了些。
“林夜:这不是一个石阵。是好多个。不是一个人建的,是好多人建的。一代一代,一世一世。一万年。他们不是被选中的,是自己站起来的。林夜,这个封印阵的规模,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大得多。”
林夜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放在石桌上,展开那张地图。地图是用铅笔画的,很大,比之前画的那张大多了。纸上画满了圆圈、方块、箭头。圆圈是石阵,方块是祭坛,箭头是封印的走向。方知远在地图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圆圈的旁边写了一行字——封印阵的中心。这里。他在那个圆圈的周围又画了好几个小圆圈,每一个小圆圈都连着一条虚线,虚线的尽头指向正中央那个大圆圈。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口袋。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树。枝头的嫩芽比前几天大了,有几片已经展开了,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一会儿。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把咖啡递给林夜,自己喝了一口。咖啡还是苦的,她不放糖。喝久了,苦的反而不觉得苦了。她侧过头看着林夜,发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要说话,是在心里默念什么。她没有打断他,只是把手里的咖啡加了一块糖,搅了搅,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林夜。方教授的信?”
“对。他说封印阵的规模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枣树上那些刚刚展开的嫩叶,从这一枝看到那一枝,看得很慢。“那他一个人,要量到什么时候?”
林夜没有回答。他知道方知远不需要他回答。方知远自己在信里说了——要量很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他一个人,在那片戈壁滩上,没有别的事做。
那天下午,林夜给方知远写了回信。他把信纸铺在桌上,钢笔拿起来,想了很久,落下去,写了一行字。字迹丑,歪歪扭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刚学会写它的人写了好几十遍才写顺的。
“方教授。信收到了。地图也收到了。明年开春,我带人去。”
他把信装进信封,写上“方知远收”。没有写地址。方知远在戈壁滩深处,没有固定的地址。他把信寄到了西北的那个镇子,那家旅馆。老板娘会转交的。他走到巷口,把信投进邮筒。信落进去,在里面弹了一下,不动了。邮筒盖弹回去,他站了一会儿。
林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新刀鞘。他走到林夜旁边,右眼看着邮筒,左眼闭着。
“哥哥。方教授一个人在那里,不冷吗?”
“冷。”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林夜想了想。“因为他在找答案。”
林阳没有说话。他把刀鞘插回腰间,转身走进院子里,开始练刀。一刀,两刀,三刀。他的动作比昨天更慢了,但更稳了。他的手不抖了。
赵铁军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林阳练刀。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拍着,拍得很慢,和着林阳挥刀的速度。他的腿不瘸了,但走路还是有点慢。他看了好一阵,从口袋里掏出方知远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口袋。他的口袋里有很多东西——一串钥匙,一只打火机,一包捏碎了的烟。他摸到那包烟,在手指间捻了捻,没有拿出来。
墨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布上的戈壁滩,石阵,方知远蹲在圆圈中间。旁边站着赵铁军、林夜、苏沐晴、林阳、林暗。她站在枣树下,把画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画布,把那些线条照得发亮,刻痕的地方颜料薄,光透得多。方知远的背影在这些亮线中间,黑黢黢的一团,像一块石头。她看了很久,把它放在石桌上,拿起炭笔,在方知远的旁边画了一棵树,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但她知道,它会在春天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