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华东(2/2)
“不饿。”
“那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好。”
林婉清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汤是鸡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很甜,碗是林夜从小用的那个,蓝边粗瓷碗,碗口有一道豁口,拿筷子时大拇指刚好卡在那里。林夜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在西北这大半个月,他没有喝过一碗炖了这么久的汤。他在戈壁滩上喝的是瓶装水,在旅馆喝的是食堂打回来的蛋花汤,蛋花老了,盐搁多了,还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好喝。”林夜说。
“当然好喝。”林婉清笑了,“我炖的。”
她把空碗接过去,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没有在洗碗,只是开着水,站在水池前发呆。
林夜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树。枝头还挂着几颗枣,紫得发黑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枝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裂纹是竖向的,从树梢一直裂到树根,树皮翘起来,里面的木质露在外面,灰白色的,被风吹日晒得发脆。他的手指在裂纹上慢慢滑过,从裂纹的上面滑到了几道白印。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一定是上火车前就烧好水灌进保温壶里带回来的,壶里灌的还不是自来水,是她在华东家用惯了的那只白铁皮水壶烧的。她把咖啡递给林夜,自己喝了一口。
“林夜。方教授一个人去那个地方了。”
“对。一个人。”
“你不去?”
“等枣熟了。等林暗回来。等明年开春,地解冻了,再去。”
苏沐晴点了点头。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他没有躲。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咖啡杯里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又散了。
林阳站在枣树下,握着那把新刀鞘,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枣核,握在手心里,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枣核很小,尖尖的,棕色,表面有纹路,纹路是纵向的,和枣树树皮的裂纹一样,粗细也差不多,像是从同一棵树的纹理里裁下来的。他把枣核塞回贴身口袋里,拉好拉链,隔着衣料按了按。拉链头是银色的,磨花了几道痕,他用指甲抠着拉链头来回拉了两下,确认咬合紧了才松手。
墨羽站在枣树下,把那幅画从背包里取出来,展开。画布上的石阵、圆圈、石头、刻痕,方知远蹲在圆圈中间,很小,很远,像一块石头。她看了一会儿,把画卷起来,用牛皮纸包了,绳子捆好,拿在手里。她不知道这幅画该挂在哪里,也许挂在书房,也许挂在客厅,也许挂在方知远下次来住的那个房间。她想了想,把它放进了柜子里。柜子就在走廊尽头,她拉开柜门,里面空空的,既没有换季被褥,也没有旧报纸。她把画立着靠在柜板最里侧,关上柜门。方知远来就给他看,不来就不拿出来。
林暗站在枣树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海边捡回来的黑石头,大的那块,握在手心里。他把石头上的那个符号用手指描了一遍,一圈,一横,一点。描完了,把石头放回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枣树光秃秃的枝干,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老刘头家门口的大槐树也这样摇晃。不知道老刘头坐在灶台边能不能够从门缝里看到。脚肿得穿不上鞋,连走到大槐树底下都成了难事。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大约只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截老树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