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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个符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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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寄出去后的第五天,方知远给老刘头打了电话。电话是从华东打过去的,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方知远每说一句话都要等几秒,确认老刘头那边听到了才继续说。老刘头家的电话是那种老式的转盘拨号电话机,黑色塑料外壳,拨号盘上的数字早就磨没了,全靠手感去摸,老刘头用手指摸那个洞,一个洞一个洞地数。方知远在电话这头听到那头的拨号盘回转的声音,一圈,两圈,每一圈都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咔嗒,咔嗒,咔嗒,像有人在用石头敲铁轨。方知远等着,等到老刘头把号码拨完了,电话才接通。

“老刘。信收到了?”

“收到了。方教授,你的字比你人年轻。”老刘头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沙哑了,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每个字都带着干涩的尾音。方知远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老刘头说的“字比你人年轻”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夸他写字好看,也许是说他这个人老得太快了。他没有问。

“老刘。明年开春,地解冻了,我就过去。到时候我带你去山上。你腿不好,我背你。黑狗也去。”

老刘头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老刘头的呼吸声,很重,很慢。方知远握着话筒等着,没有催他。他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叩着,没有节奏,一下轻一下重。过了很久,久到方知远以为电话断了,老刘头才开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方教授。那块石头,你还研究不研究了?”

“研究。一直在研究。”

“研究出来什么了?”

方知远想了想,把他从笔记本上摘下来的那些零散的札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他没有把全部札记从头到尾念一遍,只是从中拣出了老刘头可能会懂的那几件,用粗浅的话给他解释。他告诉老刘头那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万年前的人埋在那里的。他们把血放干了,浇在火里,火灭了,灰飞了,落在地上,一层一层,积了一万年。他们把石头埋进土里,把字刻在石板上,把骨头留在坑里。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以后的人。

老刘头又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黑狗从灶台边站起来的声音,爪子在地上磨了几下,指甲刮过水泥地,嘶啦嘶啦的。黑狗踱了几步又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方教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人,把自己的血放干了。他们不怕死吗?”

方知远握着话筒,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叩了几下,没有节奏,一下轻一下重。他看着窗外的枣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出来的话不是从笔记本上抄来的。“怕。他们怕。但他们没有跑。”他停了一下,“他们怕死,但他们更怕夜之主出来,把更多的人吞了。所以他们站起来了。”

老刘头问了方知远那块石头是真的还是假的,方知远说真的。老刘头又问他怎么知道是真的,方知远说他在西北、北方、海边挖到过同样的石头,刻着同样的符号,连刻痕的深度都差不多。他说了那些地名以后又补充了一句:“老刘。你挖出来的那块,是其中一块。你替那些人守着它。”

老刘头没有再问了。电话那头传来搬动椅子的响动,哑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灶膛里的火听到。“方教授,明年开春你来,我炖鱼给你吃。你还住我那屋,我给你把炕烧热。”说完这句话老刘头没有等方知远回答,就把电话挂了。方知远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过了一会儿才放下话筒。忙音响了很久,直到自动切断,他还在听。

那天晚上,方知远给林夜看了老刘头寄来的那块石头的照片。他把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把卷起来的边角按平。又在笔记本上摹了那个符号,在旁边加了好几个问号,翻到画着“下一处”的那页,把两页并排摆着让林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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