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诡异复苏:守夜人纪元 > 第10章 陶片

第10章 陶片(1/1)

目录

挖掘的第六天,陈远志带着地质雷达扫完了D区。D区在坑的北边,靠近山脚,仪器探头一伸过去,屏幕上的波形图就跳得比前面几个区都要密。陈远志盯着那条几乎要冲出屏幕的红色线条,回头喊了一声,安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从远处跑过来,鞋带松开了一根,来不及系,蹲在地上就开始记录数据。陈远志把探测到的异常点一个接一个地标在电子地图上,又让安助理把数据同步到方知远的平板里。方知远没有用平板,他把地图打印出来铺在核桃树下,用红笔把异常点一个一个地圈上,在旁边注了一行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认全的小字,又用尺子量了量异常点之间的距离,在纸上画了几条连线。方知远把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念给自己听,念完又从头再看一遍。

“老方。圈的地面。“很大。很密集。比A区和B区都大。不是单个的石头,是整片的建筑基础。也许是广场,也许是祭坛,也许是住人的房子。得挖开才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地质锤敲在露头上。

方知远没有马上回答。他蹲在核桃树下,把那张地图摊在膝盖上,看了很久。看完以后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用手撑着树干缓了缓,走过去对高远说D区要加密布孔,孔距缩小到半米,深度至少打到三米。高远什么也没有问,扛着钻机带着人就去了D区。钻机的声音轰轰地响起来,从山脚下一直传到村口,又从村口传回来,撞在对面山坡的石壁上,折返成一片嗡嗡的回响。方知远站在那里听了好一阵,这片嗡嗡声直到天黑透了才彻底安静。

那天下午,高远带着人在D区打了一排钻孔,从山脚一直打到坑边,每隔半米打一个孔。钻杆一根一根地接长,土芯被一根一根地取出来。灰褐色的表土、棕黄色的砂砾层、灰白色的生土——前几个孔都是这三层,钻到第四个孔的第三层时,钻头突然偏了。高远把钻杆拔出来,钻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挤歪的,他用卡尺量了量钻头的偏斜度,弯腰趴在孔口往下看,只看见一片漆黑。他找来一根细钢筋,慢慢探进孔里,钢筋下去不到一米就被卡住了,拔出来一看,钢筋头上沾着一点红色的碎屑。

方知远把碎屑从钢筋头上刮下来,放在手心里。碎屑很细,比面粉还细,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很鲜艳的那种红,是铁锈那样的暗。他伸舌头舔了一下,抿了抿。土腥味。还有铁锈味。他用随身带的卡片刀把碎屑拨进密封袋里,装好,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钻孔编号。

D区果然有东西。

方知远蹲在那个钻孔旁边,手心里还沾着一层红土,用手套背面反复擦了几遍才擦净。他让高远在卡钻的那个孔附近继续打孔。第二个孔也卡了,同样深度的土层里钻头又偏了,拔出来以后钢筋头上又沾了红色碎屑。第三个孔没有卡,但钻头带出来的土芯里夹着红色碎屑,不是一层,是好几层。方知远把那几层红色碎屑一一挑出来,装进单独标签的密封袋里,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剖面图,标注了每层红色碎屑的深度和厚度。

太阳落山的时候,高远已经在D区打了好几排孔,把异常区域的范围大致探明了。这片异常区是方形的,每边大约十米,四个角正好对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方知远把它标在笔记本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框里画了一个十字,十字的中心点正对着之前钻头偏移最厉害的那个钻孔。他在十字的四个方向各画了一个箭头,并在箭头旁边标记了好几个地名式的编号。

那天晚上,方知远把那些陶片从硬纸盒里取出来,一片一片地摆在铺了白布的石桌上。陶片有大有小,大的有巴掌大,小的还不如指甲盖。大的他认得,是陶罐的腹部,上面有绳纹。绳纹很粗,是用草绳压上去的。小的他也认得,是陶碗的口沿,圆圆的,薄薄的,边缘磨得很光滑。还有几片是陶盆的底部,厚厚的,笨笨拙拙的,上面还有烟熏的黑印。

方知远一片一片地看,一片一片地记录。他把有绳纹的归一类,有刻痕的归一类,有彩绘的归一类。有刻痕的最少,只有几片,刻痕很浅,歪歪扭扭的,不像字,也不像画,更像是人不小心用小刀划上去的。他用放大镜看,用手指摸,又用铅笔在纸上摹下来。不是字,也不是画,是刻符。是人在一万年前随手刻下的符号,不求让人看懂,也许只是制作者留给自己记数用的。方知远把这几片有刻痕的陶片单独装进一个铁盒子里,怕它们互相磕碰,又往盒子里塞了好几团软棉布。

林夜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边,看着方知远在灯下摆弄那些陶片。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方知远把一片有绳纹的陶片递给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陶片很轻煮剩的陶片不会重,也很粗,表面摸上去很涩。他用手指摸了又摸,从内侧摸到外侧,又从外侧摸回内侧。他把陶片还给方知远。

“方教授。这些陶片,是一万年前的人用的?”

“对。他们用这些陶罐做饭,用这些陶碗吃饭,用这些陶盆盛水。”

林夜沉默了。他看着这些碎片,它们很小,小到一只手能攥住好几十片。一万年了,它们还在。用它们的人早就不在了。但陶片还在,陶片在,他们就在。

那天夜里,方知远把那些陶片又看了一遍。他把它们一片一片地举到灯下,对着光看纹路,又一片一片地放下。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很多遍。他看完了,把陶片收进硬纸盒里,把硬纸盒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放在墙角。他把笔记本合上,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天亮以后他又要去D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