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刘头的故事(2/2)
“吃什么?”
“不知道。也许吃肉,也许吃野菜,也许吃树皮。一万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庄稼,没有地,没有村子。他们住在山洞里,靠打猎为生。后来慢慢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盖房子,学会了做陶罐。一代一代,一世一世,活了一万年。活成了我们。”方知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音。
老刘头没有接话。他把那把石斧从桌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斧刃磨得很光滑,刃口锋利得能刮下汗毛。斧柄断了,只剩斧头,不到一个巴掌大,一只手就满满握住了。老刘头握了握,又把它放回桌上。
就那天晚上,方知远没有整理标本。他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耳朵上。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磨盘上那半碗玉米碴子还搁在那里,把月亮切成了一弯一弯的碎片。
林暗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方知远旁边,站在他身边。他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他把那块小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石磨上,推到方知远面前。
“方教授。这块石头,我想留给老刘头。”
方知远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林暗。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一圈,一横,一点。一万年前的刻痕,摸上去还是新的。
“林暗。这是封印石。”
“我知道。”
“这是重要文物。要交给龙飞。他派人来取。”
林暗沉默了。
方知远也沉默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又钻出来。磨盘上那半碗玉米碴子被风吹落了一些,在石磨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石头的旁边。
“方教授。”林暗的声音很轻。
“嗯。”
“老刘头没有几年了。他一个人过。儿子不回来。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就要这块石头。他说这是老辈人留下来的,他想替老辈人守着。”
方知远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石头从石磨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握久了还是凉的。他把它放回石磨上,推回到林暗面前。
林暗把石头放进口袋里。
那天夜里,林夜没有睡着。他躺在堂屋的褥子上,闭着眼睛听着隔壁屋里方知远翻笔记本的声音,和陈远志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安助理打翻了一杯水,水哗地泼在地上,木地板浸湿了一片。方知远把笔记本抱到一旁,从床头摸出半卷卫生纸拆开铺在湿痕上吸水,一片没按住,又拆了一片。一阵忙乱过后,陈远志和安助理终于关上灯。笔记本不响了,鼠标不喀嗒了,林夜反而更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身上盖着的棉袄往头顶拉了拉,遮住耳朵。风声忽然远了,隔着棉袄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低音,像有人在远处一遍一遍地唱同一句没有歌词的曲调——也像老刘头给他煮面的那个夜晚同样也没说过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