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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镜的愿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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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百货大楼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金色的,暖洋洋的。他站在光线里,感受着那种暖,让光从脸到手、从手到全身一寸一寸地渗透。他在镜像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暖是什么感觉。

苏沐晴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有泪痕。她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他,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在发抖。他也抱住她。两人就这样站在破碎的阳光下,谁都没有松手。

“林夜。小镜呢?”

“在镜子里。”

“她不出来?”

“不出来。她要在那里等她妈。”

陈山河站在警戒线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到林夜出来,把烟收起来,走过来告诉他们——小镜的母亲李秀兰昨夜来过。她一个人坐火车从老家赶来,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栋百货大楼。她走到试衣间,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有她自己。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哭了。哭了很久。然后走了。

林夜沉默。他转身看着百货大楼。他不知道小镜在不在里面。也许在,也许不在。但她说过,她会在那里等。

“陈部长。她还会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林夜没有说话。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苏沐晴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火车上,林夜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他想起小镜说过想看花。白色的,很小,一朵一朵的,像星星。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了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天。

火车在深夜到达华东。林婉清站在巷口等着,还是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色发白,眼睛

“回来了?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林夜接过碗。鸡汤里放着玉米和胡萝卜,很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小镜的妈妈呢?”她问。

“在老家。”

“她知道小镜死了吗?”

“知道。”

“她哭了?”

“哭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夜站在枣树下。枣树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想起小镜的脸。白白的,瘦瘦的,眼睛黑黑的。她死的时候才十五岁。不该死的。

小镜的妈妈李秀兰是在第三天又来的。这回她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火车到了江城。陈山河在火车站接她,把她带到百货大楼。她站在试衣间门口,没有进去。

“她就在里面。”陈山河说。

李秀兰摇了摇头。“我不进去了。进去了也看不到她。她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有从镜子里出来。”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她不想见我。她恨我。”

陈山河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瘦小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皱纹。她看起来不像四十二岁,更像六十岁。她的手上有冻疮,裂着口子,红红的。

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小镜的日记本,就是林夜给她的那本,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粉色的,我很喜欢。明天背着去上学。”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又翻到第九页。

“今天继父喝了酒。他把我推到镜子前。我的头撞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割破我的喉咙。我在流血。很多血。妈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李秀兰蹲了下来,蹲在试衣间门口,抱着日记本,哭得像个孩子。她不是孩子的妈妈了。她是孩子。一个害怕的孩子,一个无助的孩子,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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