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夜的预感(2/2)
“你在等谁?”
小镜看着他。“等你。”
林夜愣了一下。“等我?”
“对。等你来接我。”
“我来了。”
“我知道。”
“你跟我走吗?”
小镜看着那些躺着的人,看着他们的脸。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胖,有的瘦。他们都不认识。但他们都在这里。都在等她。等她决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白得像纸。她的指甲很长,很尖。她是诡异。她是镜魔。她是这整个世界的主人。她不想当主人。她想当一个小孩子。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上学,放学,写作业,看电视。和妈妈一起吃饭,和爸爸一起逛街。和朋友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哭。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死了。死的时候,十五岁。现在她永远十五岁。不会长大了。
“林夜。”
“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告诉我妈。我不恨她。”
林夜看着她。“好。”
“帮我告诉我爸。我不认识他。但我不恨他。”
“好。”
“帮我告诉继父。我恨他。”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好。”
小镜笑了。那是她笑得最释然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放下了所有负担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很亮,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
“林夜。”
“嗯。”
“你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不用。你有人等。”
林夜看着她。“你呢?”
小镜看着那些躺着的人。“我也有人等。他们都在这里。”
林夜看着那些躺着的人。四十七个。他们还在睡。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谁救了他们,不知道谁在等他们。他们只是睡。等着醒来。醒来就回家了。回家了就看到家人了。看到家人了就笑了。笑了就忘了。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灰色,忘了恐惧,忘了小镜。没有人记得她。除了林夜。
“小镜。”
“嗯。”
“我会记得你。”
小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
林夜转身,走到王芳身边。王芳还靠着墙,在睡。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醒了,睁开眼,看到林夜。
“林夜。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
王芳站起来,看着那些躺着的人。“他们呢?”
“会有人来接他们。”
“谁?”
“小镜。”
王芳不知道小镜是谁。但她没有问。她跟着林夜,走到墙边。墙是灰色的,光滑的,冰冷的。林夜伸出手,按在墙上。墙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他拉着王芳的手,走进墙里。王芳不敢睁眼。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融进墙里,融进灰色里,融进虚无里。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实地。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站在试衣间里。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脸白白的,眼睛红红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笑。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镜子很凉,很光滑。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没有消失。她还在这里。她出来了。
“王芳。”林夜站在她身后。
“嗯。”
“你出来了。”
王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她转过身,抱住林夜,抱得很紧。林夜没有动。他让她抱着。
“林夜。谢谢你。”
“不用谢。”
王芳松开他,擦掉眼泪,笑了。那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重生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