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夏天的风(2/2)
“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枣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话。
“爸爸。”林夜在心里说。
“嗯。”父亲在心里回答。
“枣熟了。”
“我知道。”
“你吃了吗?”
“吃了。”
“甜吗?”
“甜。”
林夜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把紫得发黑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风吹过,红枣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哥哥。”林阳推门进来。
“嗯。”
“你在看什么?”
“看枣树。”
“枣树怎么了?”
“枣熟了。”
林阳走到他旁边,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灰色眼球照得发亮。“对。熟了。”
“林阳。”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林暗回来了。”
林夜看着他,笑了。“对。回来了。”
林阳也笑了。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映出了月光。
那天晚上,林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枣树挂满了紫得发黑的枣。九尾趴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白夜站在枣树下,穿着白色长袍,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
“九尾。白夜。”林夜说。
九尾睁开眼,看着他。“小家伙。”
白夜抬起头,看着他。“林夜。”
“枣熟了。”
“知道了。”九尾说。
“看到了。”白夜说。
“你们吃了吗?”
“吃了。”九尾说。
“甜吗?”
“甜。”白夜说。
林夜笑了。“那就好。”
九尾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白夜站在枣树下,嘴角微微上扬。
林夜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起床,走到阳台上。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紫得发黑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很甜。
“林夜。”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
“嗯。”
“今天天气好。”
“对。好。”
“出去走走吧。”
“去哪?”
“海边。你很久没去了。”
林夜想了想。“好。”
他转身,走进屋里。林阳在吃早饭,林暗在喝粥,林婉清在给他夹菜,墨羽在画画,画的是枣树下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在。
“林暗。”林夜说。
“嗯。”
“去海边吗?”
林暗放下碗。“去。”
林阳放下筷子。“我也去。”
墨羽放下画笔。“我也去。”
林婉清擦了擦嘴。“我也去。”
苏沐晴笑了。“那就都去。”
七个人,一辆车。林夜开车,苏沐晴坐副驾驶,林阳、林暗、墨羽、林婉清坐后排。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海边。华东市的海边,就是上次去的那个小镇——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但今天,天空是蓝色的,海是蓝色的,沙滩是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地的碎银。
林夜站在沙滩上,右眼看着那片海,左眼闭着。风吹过,带着咸味和腥味,混着阳光的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林夜。”苏沐晴走过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爸爸。”
“他来过这里吗?”
“不知道。也许来过。也许没来过。”
苏沐晴握住他的手。“不管他来没来过,他都在你心里。”
林夜看着她。“对。在我心里。”
林暗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淡。他从来没有看过海。在第七实验室的时候,他只能从窗户看到天空,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被铁丝网割成一块一块的。后来去了北方,看到了山,灰色的山,陡峭的山,山顶上有雪。但从来没有看过海。这是第一次。
“林暗。”林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林阳笑了。“对。哪里都好看。”
林婉清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墨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所有人都在。她看着画,又看着海。
“墨羽。”林婉清说。
“嗯。”
“画一幅海吧。”
“画过了。”
“再画一幅。画今天。”
墨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晚上,七个人在海边的小旅馆住下了。房间不大,三张床,一扇窗户,窗外是大海。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夜。”苏沐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苏沐晴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左眼闭着,右眼半睁着,嘴角微微上扬。
“林夜。”
“嗯。”
“你会一直开心吗?”
林夜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沐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苏沐晴。”
“嗯。”
“别哭。”
“没哭。”
“眼睛红了。”
“风吹的。”
林夜看着紧闭的窗户,笑了。“对。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