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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颠倒之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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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

那天晚上,林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没有看石板,没有看怀表,没有看笔记本。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枣树。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他拿出小镜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继父喝了酒。他把我推到镜子前。我的头撞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割破我的喉咙。我在流血。很多血。妈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他没有哭。泪水早就流干了。他合上日记本,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枣树。

“小镜。”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她在听。在有光的地方,在金色的光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在听。

第二天,林夜和苏沐晴坐上了去往小镜老家的火车。火车开了十个小时,从华东到北方,穿越了四个省。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黄土高原。天更蓝了,云更白了,风更冷了。苏沐晴靠在林夜肩膀上,看着窗外。

“林夜。”

“嗯。”

“小镜的老家,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你猜呢?”

林夜想了想。“有山。山不高,很缓。有田,田里种麦子。有树,树不多。有风,风很大。”

苏沐晴看着他。“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小镜说的。她在日记里写的。”

苏沐晴沉默。她没有看过小镜的日记。但她知道,小镜写了很多。写她的妈妈,写她的爸爸,写她的继父。写她的开心,她的难过,她的害怕。她写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她死了。她没有写完。笔掉在地上。短得不能再短了。她用了很久。

火车在傍晚到达了小镜老家的县城。县城不大,只有几条街,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多关着门。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空气中有煤烟的味道,很呛。林夜和苏沐晴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旅馆很小,只有五间房,老板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她看了林夜一眼,看了他左眼的疤痕,没有问。

“住几天?”老板娘问。

“一天。明天就走。”

老板娘给了他们一把钥匙,指了指楼梯。“二楼。左手第二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和第七实验室一样,但不一样。第七实验室的白是冷的,刺眼的,让人心慌的。这里的白是暖的,柔和的,让人安心的。因为窗外有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苏沐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累了。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骨头都散架了。

“林夜。”

“嗯。”

“你睡吗?”

“不睡。我出去走走。”

“去哪?”

“就在附近。”

苏沐晴没有拦他。她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林夜走出旅馆,站在街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照在地上,像一团团快要熄灭的火。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着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哗啦的。他沿着街走。走过卖菜的店,卖肉的店,卖日用品的店。都关着门。卷帘门拉着,锁着。他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两边的墙很高,墙上涂鸦。涂鸦模糊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走进去。墙很高,挡住了光线,巷子里很暗。他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扇门前。门是木头的,很旧,漆掉了,露出从窗户透出来的几缕灯光。一个女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在收衣服。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散着,很瘦,很矮。她收了一件,又收了一件,又收了一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很累。

“您好。”林夜说。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她的眼睛

“你是谁?”

“林夜。守夜人。”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看着林夜,眼睛红了。

“你是为了小镜来的?”

“对。”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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