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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亲的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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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本日记。不是父亲的笔记本,是母亲的。淡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雏菊,花瓣有些褪色了,边缘微微卷起。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我的儿子林夜。愿你永远记得,你被爱着。”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母亲以前经常给他写纸条——“牛奶在锅里”、“记得带伞”、“妈妈爱你”。他以为那些纸条就是全部了。但原来,还有一本日记。

林夜翻开第一页。日期是诡异复苏前一年,他出生的那一天。

“今天,我生下了一个儿子。七斤六两,哭声很响,医生说是个健康的男孩。建国抱着他,手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一个不怕诡异、不怕死亡、什么都不怕的人,抱着自己的儿子,手在发抖。他说,‘谢谢你。’我说,‘不用谢。’我们给他取名叫林夜。林是姓,夜是眼睛。他的左眼,和建国一样。暗金色的,很亮。建国说,这只眼睛是诅咒。我说,是礼物。我们争论了很久。最后建国说,‘不管是诅咒还是礼物,都是我们的儿子。’我说,‘对。都是我们的儿子。’”

林夜的眼眶红了。他的左眼,和父亲一样。暗金色的,很亮。但现在,父亲的左眼不在了,他的左眼也不在了。但母亲记下了它们曾经很亮。

他继续翻。第二页,他三个月大。

“林夜的左眼越来越亮。建国说,那是夜之瞳在成长。他说,林夜可能和他一样,会成为容器。我说,能不能想办法阻止?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想办法。’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办法。后来,他放弃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枣树,坐了一整夜。我给他披了一件外套,他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我说,‘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我说,‘你不应该这样说。’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

第三页,他一岁。

“林夜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建国给他买了一双小皮鞋,红色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很喜欢,穿着那双鞋满屋子跑,跑了一圈又一圈,鞋底敲在地板上,像在打拍子。建国看着他,笑了。我很久没有看到他笑了。自从知道林夜的左眼是夜之瞳之后,他就很少笑了。但今天,他笑了。我问他,‘你笑什么?’他说,‘他像我。’我说,‘哪里像?’他说,‘走路的样子。’我说,‘你走路才像鸭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第四页,两岁。

“林夜会说话了。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爸爸’,第三个词是‘枣’。他喜欢吃枣,每次吃枣都笑得很开心,小脸上沾满了枣汁,黏糊糊的。建国说,等他长大了,要带他去打枣。我说,打枣要等到秋天。建国说,那就等到秋天。但秋天还没到,他就被带走了。”

林夜的手指停在这里。他被带走了。三岁那年,第七实验室的人来了。他记不清那天的细节了,但他记得母亲的声音。她在喊——“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声音很大,很尖,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然后是一声闷响,她的声音就停了。

他继续翻。第五页,三岁到五岁之间。日记的内容很简短,每天只有一两行,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第37天。林夜,妈妈想你。”

“第38天。林夜,今天下雨了。枣树的叶子被风吹掉了。妈妈看着那棵树,想你想得哭了。”

“第39天。林夜,爸爸去看你了。他带回了一块糖,说是你留给他的。你没舍得吃。妈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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