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焚烬乌辞(2/2)
紫袍在白焰之中燃起,紫缎面料与素白火焰碰撞,好似紫云被烈火吞噬。布料先被炙成枯黄老色,如同烈日曝晒整日的枯叶;继而焦黑,墨色痕迹顺着衣料纹理晕开;最后化为飞灰,像揉皱的纸片自边缘向内卷曲,随风消散。
灰烬在白火里飘飞,宛如一场紫色落雪,坠于白色火海。
火焰继而啃噬她的肌肤,皮肉先泛起灼烧的赤红,如熟透鲜果曝晒于骄阳;紧跟着焦黑,宛若烈火煅烧整夜的铁块;最后崩解成灰,一捧粉末四散飘零。皮下青筋如同熔蜡,自根部缓缓消融,化作青浊液质,在白焰里蒸腾消散,一如朝露遇烈日,转瞬无踪。
乌辞痛极惨叫。 嘶吼自喉咙涌出,却被烈焰堵塞 —— 她的咽喉同样正在被阴火焚蚀,声带熔融,声音一点点衰弱、飘远,仿佛隔着千山,一声,一顿,再一声。
“卑鄙…… 小人。”
话音很快被火海吞没,身躯、眼瞳,尽数被白火吞噬。
白火在她躯壳内部燎原。灰败躯体缓缓化作飞灰,紫眸里的光华逐一熄灭:瞳孔向内急缩,收作一道细缝,继而裂隙闭合,眼底覆上一层惨白,连这层白膜也转瞬焚尽。
自火龙卷外望去,素白烈焰之中,那道紫色人影挣扎、消融,最终彻底湮灭。
蝮珩遥遥望见这一幕。 乌辞的气息不是缓缓衰减,而是骤然熄灭,像暗夜里一盏灯火,毫无过渡,一瞬寂灭,荡然无存。
孟长辰却不给他半分怔忡余地。
绿毒针自毒雾中疾射而出,直指蝮珩心口。毒针破空尖啸,如同利刃切割精铁。蝮珩急侧身形,毒针擦着他衣袍飞过,钉入石壁,岩面被剧毒腐蚀出一道漆黑刻痕,针尖兀自震颤。 第二针紧随而至,擦过他肩头,再次钉死岩壁。
他再也无法向内坛踏进一步。孟长辰横身拦在前路,眼底漾着幽幽绿光,掌心绿雾凝作毒刃,刀尖死死锁定蝮珩心口。
“不准进去。” 他语调平淡,杀意却沉如渊海。
阵内,陆承安也已是强弩之末。
身形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残存的白阴火微弱摇曳,火苗不再腾跃向上,平铺在地,如同白蛇耗尽气力,伏卧不起。焰色褪成灰白,似掺了白蜡,不复先前夺目。
旋风仍在缓缓转动,流速持续衰减,不再从火隙喷吐热风,只从火面慢慢弥散,如同薄雾消散。气流由疾转缓,直至彻底停息。
赤芒明明灭灭,光彩不断沉落。先是艳红,继而橙黄,再转灰败,最后光华散尽,归于虚无。
不动赤焰阵,终究撑到了极限。
他粗重喘息,静静注视坛中央那层灰烬,在余温之中缓缓冷却,薄薄铺展一地,如同一层灰雪。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语声微弱,仿佛自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垂眸看向胸口,一道伤口仍在渗血。并非阴火灼伤,是乌辞的剧毒所致。流出的血液不是赤红,而是墨黑浓稠,似油似墨,在残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黑血缓缓淌过胸腹,流至脐间,便停滞不前。
思绪回溯片刻。
方才乌辞释放那团黑幻毒霭之时,他并未闪避。他静立阵眼之中,任由毒霭穿透火圈,侵入鼻息、渗进毛孔。
他清楚,阵法能抵御暗器与近身搏杀,却拦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毒。
可他在等。 等乌辞踏入阵的核心。
毒气早已侵入他体内,好在战前提前服下一枚避毒丹。
丹药在体内缓缓化开,硬生生将毒发时辰推迟了半个时辰。方才缠斗全程,他不露半点中毒破绽。
如今时限已至。 剧毒,正式发作。
“这毒果然厉害,终究还是中招了。”
唇色层层变幻,不是惊惧发白,是毒素不断侵吞血肉真气。先泛起炙烤般的潮红,迅速转为冻霜般惨白,继而染上浸毒的紫绀。
他抬手自怀中摸出一枚丹药,裹着一层白蜡,在残光下微微发亮。
解毒丹, 是孟长辰给他的。
临行之前,孟长辰自布袋里取出仅存五枚中的一颗,塞进他掌心。
“林夕姐研究的一种丹药,我炼成了,拿着。” 孟长辰当时言道,“你的阴火可克制寻常毒素,但乌辞的毒,不在此列。”
彼时他未曾深思,此刻才知珍贵。
陆承安将丹药送入口中。蜡衣融化,药粉顺着咽喉滑落,仿佛一盏白灯自体内点亮,光华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胸口、腹腔,流淌向四肢百骸。
胸口伤口的黑血慢慢收敛,并非瞬间断流,而是一点点减少,直至完全止住,只余下一道淡红细疤,像一笔浅淡墨线划在肌肤之上。
“多亏这枚解毒丹,不然今日当真要折在这里。”
他瘫卧在地,抬眼望向坛顶。天光不白、不红、不黄,是一片灰蒙蒙的色调,如同黄昏天幕,持续下沉,坠入黑暗。
白阴火、旋风流、赤色光华尽数消散。
内坛归于死寂。静得能听见坛外穿风之声,灰烬冷却细微的噼响,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呼吸。
唯有那一层灰烬,静静冷却在坛心。
他暗自思忖:阴阳冥衡诀的功法,对毒素的抗性终究比不上幽冥诀。不动赤焰阵能御暗器、抗近身,却挡不住弥散于空气的毒。乌辞的毒气早一步渗入,全靠避毒丹拖延毒发。若无这套攻防一体的战阵,今日定会殒落于她剧毒之下。宗主传给自己阴阳冥衡诀功法的真正威力,怕是唯有七长老那般修为之人,才能尽数发挥,看来以后自己还要多研习。
他缓缓阖上双眼,昏倒在了地上。
外坛最后一点残火在眼皮上一闪,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