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地宝肉林芝(2/2)
陆承安一时无言以对,所有浅显的猜测,尽数站不住脚。
安宁随即铺开一张白纸,笔尖落下一道长线,将纷乱的线索清晰拆分:“我来归类。左边,是他们筹备的原材料——冰蜘蛛蛛丝,活体肉灵芝。右边,便是他们耗费数年心血,想要造出的最终成品。”
她接连画下两个圆圈,直指核心。
陆承安紧紧盯着纸上的布局,沉声发问:“成品究竟是什么?”
安宁没有直接作答,骤然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陆师兄,你的二师兄当初在北境,是怎么遇害的?”
提及旧事,陆承安手掌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悲凉:“霜无泪拿出一具缝合怪做成的假身,当众引爆躯体,冰蜘蛛剧毒混合缝合怪尸毒,猝不及防之下,害死了二师兄。”
“缝合怪。”安宁缓缓回身,目光锐利,“长生教拼接各种尸体、强行拼凑造出的怪物,对吧。”
“没错。”陆承安肯定道。
“陆师兄,你说说拼接尸体的短板是什么?”
陆承安略一思索,直言道出弊端:“肉身极易腐坏,拼接缝合的接口脆弱不堪,极易崩裂溃散。且无自主神智,浑浑噩噩,只能依靠旁人法术操控驱使。”
“正是如此。”安宁落回桌边,指尖轻点莹白蛛丝,“可若是改用冰蜘蛛丝缝合躯体,接口水火不侵、刀剑难断,是不是不会崩裂?”
随即她指尖挪向那块肉灵芝,声音压低:“再以肉灵芝的无限再生之力,滋养躯壳,让肉身永不腐朽、持续强健,生生不息。”
最后,她吐出最骇人、最核心的推测:“倘若,再往这具完美躯壳之内,封入完整的强大魂魄呢?”
陆承安脸色骤然剧变,攥紧拳头,“那便不再是僵硬死板的缝合怪物,可以活动。”
安宁一字一顿,嗓音清冷却带着千钧重量:“再使用情丝提供灵魂能量,这是不是人造人?”
屋内瞬间陷入长久死寂,寒意无声蔓延,浸透四肢百骸。
国公爷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胸前泛黄的绷带在烛火下格外刺眼,他沉沉开口,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长生教靠着蛛丝与肉灵芝,在人为制造像人一样的缝合怪物?”
“不是凭空造人,更像是在改造活人。”安宁轻轻摇头,直指真相,“三座村子消失的百姓,从不是自愿出走,是被诡计诱骗离开家园。”
“他们被悄悄带到渡仙坛的隐秘山洞,用冰蜘蛛丝缝合其他妖物的躯体,用活体肉灵芝维系肉身生机、修复损伤,最后封入活人、妖物、甚至是神只的魂魄。”
“最终成型的造物,身形、样貌、言语、举止可与常人无异,这样的话,可以改造内里的灵魂、肉身根基,但人造之物早已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陆承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惊惧,是心底尘封已久的猜想,此刻被彻底印证。
“郡主。”他声音极轻,带着后怕,“北境霜无泪那具自爆假身。”
“摸上去肌理鲜活、闻起来生人气息浓郁、打斗之时反应灵动,全然与真人别无二致。唯有爆炸之后,才会暴露冰蜘蛛剧毒与缝合怪尸毒的破绽。”
安宁看向他,缓缓接话:“也就是说,霜无泪早已做过活体实验。袭击外祖父的,还有北境那具,应该只是他实验的半成品。”
“对。”陆承安颔首,神色凝重,“这些应该都是半成品,还不是完全体,哪里有真正的死而复生。”
“我推测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安宁眸光沉敛,道出对方真正的野心,“他们真正想要完成的第二步,是要解决身躯和灵魂之间的同步协调问题,不然身体和灵魂在一起没有办法维持很长时间。”
国公爷忽然开口,打断二人的推演,点出一处关键破绽:“这里还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安宁与陆承安同时望向老者。
“他们为什么要大肆搜罗肉灵芝?”国公爷目光凝重,“肉灵芝的再生本身有上限,切割过重、损耗过大,本体照样枯死。何三味传回来的消息说,买家不计数量、不计成本疯狂收购,这个消耗规模实在骇人。”
安宁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其中不对劲:“若是只打造少数成型的改造人,根本消耗不掉这么多肉灵芝,他们的耗材需求远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问题根源不在是不是能够造出成品,而在无休止的邪术实验。” 陆承安沉声开口,把内里关节说透,“长生教一直在做肢体缝合再生试验,拿活人、尸骸、妖族残躯随意拆分重组,尝试上千种血肉搭配。这类逆天实验失败率极高,只要拼接的躯体溃烂崩裂,那一整份用来维系生机的肉灵芝就彻底作废,每一次试验都要消耗一份新的肉灵芝。”
安宁听到这个解释,瞬间理清关键:“无数次试验不断报废躯体,耗材自然会海量消耗,单凭零星挖到的野生肉灵芝根本撑不住。”
“正是如此。” 陆承安点头,继续往下推演,“所以他们才分两条路筹备药材。高价收购完整野生肉灵芝,药力精纯,留给最后成型、需要长期维持生机的高阶造物;同时专门搜集带本源根须的肉灵芝母本,找阴气重的地底人工栽种培育。”
安宁顺着思路追问:“人工培育的肉灵芝药效比不上野生的,他们为何还要费心培植?”
“用来做反复试错的实验足够了。” 陆承安语气发冷,“人工培育能源源不断量产,不用常年四处高价搜购野生太岁。就像他们圈养冰蜘蛛源源不断产出蛛丝一样,一边批量产出缝合材料,一边批量产出再生药材,全天候供给无穷无尽的拼接试验。”
安宁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彻底理顺:“我懂了。肉灵芝依靠根须就能不断再生,他们留住母本埋在地底持续培植,随用随切,以此填补实验巨大的耗材缺口。”
陆承安解释道:“肉林芝的人工培育,也有苛刻的条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培植出来的。肉林芝是火灵芝的变异品种,火灵芝是极阳的仙草,物极必反,而肉林芝是极阴的地宝,它本生于地底阴湿绝境,周遭阴气和死气越浓郁,生长繁衍的速度就越快。”
听完陆承安的话,安宁浑身骤然一冷,心底寒意升起:“那三座村子的上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