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拜见准岳母(2/2)
低声嘟囔一句,庭院之内只剩她一人,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郡主府前厅,酒过三巡。
王妃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三只空酒碗,脸颊浮起淡淡红晕,眼神却愈发清亮。一手摇晃酒碗,一手不停拍着沈惊戈肩头,热情如同重逢多年挚友。
“沈将军,再来一碗!”
沈惊戈对面,桌面已经摞起五只空碗。面颊泛红,视线微微发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武将刻在骨中的习惯,哪怕喝醉,也绝不会瘫软失态。
安宁坐在一侧,眼睁睁看着母亲不停劝酒、步步套话,窘迫得面红耳赤。
人一旦喝醉,沈惊戈便藏不住话。王妃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毫无保留。二人何时在北境相遇、初次并肩御敌、是谁救下谁、第一次抱住安宁心中作何感想……一桩桩尽数吐露。
安宁脸色由红转紫,又慢慢褪成惨白,连连拉扯母亲衣袖:“母妃,别再劝酒了。”
王妃斜睨她一眼,笑意带着几分得意:“这么快就向着外人?心里已经没有父王和母妃了?”
她将酒碗推到沈惊戈面前:“想要迎娶我的女儿,先将这碗酒饮尽!”
王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空碗重重拍在桌面,砰的一声响。
沈惊戈看看安宁,又望向王妃,咬牙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眼前骤然一黑,重重伏在案上,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王妃望着昏睡不醒的沈惊戈,满意点头,转头看向安宁。
“母妃该问的,全都打探清楚了。”
安宁翻了个白眼:“这些事情,我自己也能打听明白。”
“今日何必这般大闹,实在太过难堪。”
“如今知晓害羞了?”王妃语气带着戏谑,“当年把睿王打哭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给皇帝表哥作画,偷偷在纸上画王八的时候怎么不害羞?撕烂太后衣衫的时候,胆量去哪了?”
安宁脸颊愈发滚烫。
“你幼时闯祸,惹怒太后,父王打算责罚你,是谁在一旁苦苦求情?全都忘了?”
王妃笑意慢慢收敛,目光柔和下来。
“方才你小声嘀咕,想让你父王赐死母妃,我可听得一清二楚,真是养了个没良心的丫头。”
安宁连忙摇晃她的胳膊撒娇:“母妃,您到底想如何?”
王妃视线来回扫过安宁,又看向伏案沉睡的沈惊戈。
“老实告诉母妃,你可是真心喜欢他?”
安宁没有出声,耳尖却红得仿佛要滴血。
王妃满意颔首:“我瞧这小子品行端正,样貌气度,配我家宁儿刚刚好。若是年轻二十岁,我也会中意这般人物。”
她轻叹一声,语气郑重:“你父王不善言辞,我不一样。心中喜爱便坦然承认,藏藏掖掖又能瞒得住谁?”
安宁心中暗自哀嚎。
父王究竟把母妃宠成什么样了?昔日名满西南的才女,如今这般不拘小节。若是外祖父看见,怕是要气得昏厥过去。
今日在沈惊戈面前,自己所有形象尽数崩塌。往日还算克制,如今连“男人婆”“假小子”这些幼年糗事全部被扒。沈惊戈趴在桌上,还时不时嘿嘿傻笑。
安宁只觉得天都塌了,偏偏事发猝不及防。
从前旁人都调侃,谁敢娶你这般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人,却要承受这般“公开处刑”。
安宁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衫:“母妃若无别的事情,早些回王府吧,出来许久,父王必定挂念。”
王妃灵光一闪:“正好!你带着沈小将军回王府,让你父王亲自瞧瞧!叫他一声准岳父,说不定当即就应允你们婚事,你看母妃这主意好不好?”
安宁嘴角一阵抽搐,扬声唤道:“嬷嬷!快护送母妃回府,我想要清静片刻,梳理后续追查线索,劳烦母妃先行离开。”
王妃正要再说什么,神色骤然肃穆:“安宁,母妃还有几句要紧话叮嘱你。”
“亲昵举止尚可,但万万不可失了分寸,你一定要谨记。”
安宁微微一怔。
“沈老将军乃是朝廷重臣,赵元帅是三朝元老、北境支柱。你并非嫁入寻常门第,而是沈家。沈惊戈祖父官拜骠骑将军,曾经在朝堂举足轻重,如今沈老将军手里没有了兵权,但是威望还在,很多人都盯着这个事情。这门婚事,不是你们二人彼此心悦便能草草定下。”
“是的,是的,母妃我自有打算的。”安宁有点撒娇的说道。
“对了母妃,您应该知道玉兰的事情吧?”安宁突然说起正事。
王妃点了点头,“玉兰这孩子乖巧听话,不像你野惯了,着实有些可惜。”
“母妃,您记不记得我和玉兰小时候下棋的事情,就是没下完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那种?”
“安宁,你怎么去了一趟北境,记忆力不行了?你跟玉兰下棋吃坏了肚子,把玉兰母亲吓坏了,你被你父王打了,你不记得了?”
安宁摇了摇头:“母妃,你跟我说说,年纪小,不记得了嘛!”,安宁又摇了摇母妃的胳膊。
王妃跟安宁聊了一会玉兰跟她小时候的事情,一下子就要到太阳落山了。
王妃旁边的嬷嬷催促道:“王妃,天色不早了,晚上凉,该回府了。”
她临走前,落下一句狠话:“你跟沈惊戈相处,不能失了礼数,若是不守规矩,休怪母妃打断你的腿。”
安宁连忙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您别继续念叨,快快回府吧。”
王妃离开之后,安宁吩咐下人将沈惊戈安置在主殿歇息,自己移步偏殿休憩。送走一众仆从,暮色缓缓笼罩郡主府。
夜深人静。
安宁独自坐在后院凉亭,手中捧着一杯早已放凉的清茶,仰头望向天际一轮圆月。
王妃已经离去,沈惊戈在屋内酣睡,整座郡主府,唯有她清醒无眠。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若是注定要与沈惊戈相伴一生,这一关迟早要面对。母妃突如其来的搅局,反倒令她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先前一直担忧家人反对这门亲事,如今看来,纯属自己多虑。
贺元帅是她敬爱的叔父,执掌北境全军,与沈惊戈亦师亦友。只要叔父点头,这桩婚事便稳了一半。
沈惊戈的祖父骠骑将军,纵然沈家后辈人才凋零,可沈惊戈横空出世,凭战功挣下北境战神之名,重振门楣。
父亲又与元帅据说有生死之交。母妃今日看似胡闹,态度却一目了然——她十分看好沈惊戈。
安宁抿了一口凉茶,低头望见杯中自己朦胧的倒影,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倘若真有一日,可以嫁给沈惊戈……
安宁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抬眼望月,刻意不去胡思乱想。
“这个沈将军。”她小声嘟囔,“喝起酒来一点分寸都没有。”
远处主殿窗棂透出昏黄灯火,隐约能够听见沈惊戈沉稳的鼾声,隔着院落清晰传来。
安宁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
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算了,所有烦心事等到明日再说。至少沈惊戈见过母妃,没有惹她反感,此番京城之行,也算一桩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