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棋局渐明(2/2)
这话一出,沈惊戈陷入长久沉默。林夕深谙药理宫廷规矩,一语点破其中缘由:“军中将士的饮食汤药,都要经军医查验才能送上,皇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后、太妃服食任何丹药,都有专人验毒,寻常毒物一眼便能检出。唯独回春丹不同,药香清雅,品相是顶级滋补丹药的模样,常规的动物试毒根本查不出内里藏毒,当年此丹问世,甚至必须依靠人体试药才能探明毒性。”
她语气愈发凝重,又追问一句:“方才你说,睿王从国师口中知晓回春丹的毒性,也清楚如今太妃身中此毒?”
安宁点了点头,所以他才没有服用这个丹药,把丹药放在手里。
林夕垂眸看向手中银针,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叹服:“可鸩羽的药理毒术实在登峰造极。太妃中毒日久,毒素早已侵入肌理脏腑、流遍全身,却能维持至今,全靠他炼制的改良清魂散。这副药虽无法彻底根除毒素,却能硬生生压制剧毒蔓延一月有余,精准中和毒性、延缓发作。这般精妙的改良配伍,换作是我,断然做不到。”
安宁心头一震,又想起一桩巧合:自己前脚刚离开京城,太妃后脚便遭人下毒,事发地点还在皇帝与国师眼皮底下,下毒之人必然对宫中路径、人事规矩一清二楚。
“但鸩羽想要调配对症解药、精准制衡毒性,手中必须持有原版回春丹作为参照。” 沈惊戈抓住关键,抛出核心疑问,“他手里的原药,究竟从何处得来?”
“国师?” 安宁与林夕异口同声,安宁紧跟着想起林夕此前提过,幽冥宗四长老曾赠予国师一枚回春丹,且国师本就知晓鸩羽的存在。
安宁沉思良久,纷乱线索在脑中逐一串联,突破口渐渐清晰:“薛大人无故出逃、隐匿踪迹,就是最直白的破绽。他是经手毒丹的关键中间人,将丹药转交嘉贵妃后便立刻销声匿迹,足以证明他一早清楚丹药藏有剧毒,料到阴谋败露后难逃一死,才提前逃窜避祸。”
“那玉兰的疑点该如何解释?” 沈惊戈眸光深沉,追问矛盾之处,“她当众声称服丹无事,若她吃下的真是假药,是不是意味着她早就和薛大人串通,联手演戏?”
林夕微微眯起双眼,思索玉兰背后的势力:“玉兰不惜以身涉险配合演戏,她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这件事最是矛盾。” 沈惊戈面露不解,“她与睿王情意深厚,相伴数年,睿王对她全然信任,她为何要设计加害睿王的生母全太妃,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安宁压低声音,给出了另外一个可能:“她可能不是完全真心爱慕、辅佐睿王,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有着算计,实则是被安插的棋子,借睿王的身份与势力作掩护。有睿王这层关系在前,旁人只会觉得一切谋划皆是睿王授意,绝不会怀疑到她一个女子头上。”
“太后一心想要修复与睿王的母子裂痕,知晓玉兰能安抚睿王情绪,便不曾阻拦二人亲近,无形中反倒给了玉兰绝佳的掩护。可全太妃心思通透,早察觉到玉兰行事有异,自有渠道打探她的底细,时常旁敲侧击敲打睿王。太妃深知睿王性子逆反,越是斥责疏远玉兰,睿王反倒会护得更紧,因此她点到即止,从不戳破,保全母子情分,这份城府远非太后能比。”
话音落罢,整座前厅陷入死寂,淡淡的寒意无声蔓延开来。
沉寂片刻,安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挺身站起,分派后续核查事宜,每一件都紧扣当下未解的疑点:“不论幕后真相究竟如何,眼下三件事必须即刻着手查证,一刻都耽误不得。”
她定好三人分工,各司其职分头破局:“明日我亲自前往国师府,打探我们现在不清楚的事情;林夕姐,你赶紧向大长老禀报太妃性命垂危之事,恳请他出手相助,若太妃出事,大赵朝堂必定动荡。同时向大长老询问两件事:回春丹搭配迷魂草一同服食会产生何种后果,若是与其他草药混用,是否会生出更烈的毒素,另外同步追查丹药的外流源头。”
安宁转头看向沈惊戈,眼神凝重,字字铿锵:“不必再四处搜寻鸩羽的藏身之地。你即刻前往天机阁京城分阁找到黄老,让他联络大阁主清点阁内留存的回春丹,调取历年丹药流出记录。”
沈惊戈郑重颔首,应声领命。
三人不再多言,相继起身,各自回房歇息。
空旷前厅只剩桌椅静立,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静静铺在桌面那张写满所有线索的宣纸上。纸面末尾,是沈惊戈白日写下的几处关键词:鸩羽、药、原药、回春丹、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