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灯(1/2)
松溪镇第二十八天。
温萤坟在松溪镇北面三棵歪柳旁边,土是秦老六用流沙术新翻的,齐沧砍了三棵歪柳枝搭坟棚,枝棚不遮风,但能遮雨。
碎铁片插在坟头,是沈尘一片一片插的,插成一行。七块碎片,碎片在风里有微弱响,像萤火一样闪烁。
沈尘用凡铁刀在碎铁片上刻了一个字,刻在最大的一片碎铁片上,字朝外,朝松溪镇方向,朝温萤来的方向。
然后他在温萤坟前坐了一夜。
一夜里他想了温萤,想了吴守,想了陈白崖,想了十五族,想了死......
温萤活了二十年,、守活了七十三年、陈白崖活了五十年、十五族活了八百年,活了不同长度,但死是同一种死,站在堤上死了。
值不值?
沈尘想了很久,答案是,不是或,是她选了。
温萤选择了碎,值不是别人判断的,是温萤判断的。
传不是送死,传是给选择。教人听铁,教人站堤。站堤是选择,选择了站堤就是值了。
沈尘是给温萤选择的人,不是让温萤死的凶手。传给了选择,温萤选了,温萤值了。
沈尘坐在温萤坟前,碎铁片在坟头响,碎频率像萤火微弱,但亮了。温萤的一丝在碎铁片里,一丝在风里,一丝在堤声里,一丝在苍梧山脉的呼吸里,一丝还在。
天亮了。
齐沧来了,没有说话,直接蹲到旁边开始磨刀。蹲了一个时辰,齐沧开口了。
睡不着?
沈尘看他。
齐沧蹲着,凡铁刀在手里磨完了,刀刃雪亮。
我也不睡。沈尘说。
两个人蹲在温萤坟前,齐沧继续磨刀,沈尘继续看碎铁片。
齐沧站起来,说:堤上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你排了一个,她排了一个,我排了一个,我们已排了三个。但三个不够,我们得继续排。排够了,堤就稳了。
沈尘点头。继续排、继续传、继续站堤。
秦老六来了,也不说话,也直接蹲下来,蹲完了一个时辰,秦老六开口了。
秦老六从怀里拿了两块饼,一块给沈尘,一块给齐沧。矿工的饼硬,但实在。
三个人蹲在温萤坟前吃饼,没有人说话。
秦老六站起来,说:她选了,她掰铁片,她站在堤上,她死了。这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给了她选择,她选了。
三个人蹲坟前吃饼。
裴青羽从无尘谷来了,她走了半天,走到温萤坟前。
裴青羽蹲旁边,不说话。
裴青羽看着坟头插着的碎铁片,字朝外,碎频率在风里有微弱的响。
裴青羽蹲了一个时辰,开口了。
她比我勇敢。
沈尘看她。
我选择碎裴家令牌,碎了嫡系,碎了世家。她选择碎铁片,碎了频率,碎了肉身。两种碎,两种选择。
裴青羽的手攥火玛瑙,红绳在手腕。火玛瑙是母亲遗物。
她是矿村孤儿,我是世家小姐,她没有退路,我有退路,但我选了不走退路。碎的选择不同,但碎的原因一样,活着有用就够了。
裴青羽蹲着,不哭不叹。
两个世界的人产生了短暂交集。但她选择碎铁片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她有铁片、有堤声、有你、有堤,她是堤上的一盏灯,灯虽然碎了,但灯曾经亮过。
裴青羽站起来,灯碎了,但灯亮过,亮过就是值。继续传。
裴青羽走了,从松溪镇走回无尘谷,火玛瑙攥手里,红绳在手腕,坚定不回头。
沈尘面对了温萤的死,面对了代价。代价需要永远面对,传继续。
传不终,灯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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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镇第二十九天。
沈尘在温萤坟前又坐了一夜,天亮了,他站起来,以筑基初期修为开始站堤。
筑基以后感知网比练气十一层大了三倍,百里感知网变成了三百里。三百里感知网覆盖松溪镇、无尘谷、安平城。
三百里感知网铺开,沈尘感受到了三百里内的所有铁片。
新铁片加旧铁片,四十二个听铁人,四十二块铁片在响,四十二个指纹在铁片上,四十二个声音叠加。堤声薄了七十三个,密了四十二个,净减三十一。
堤声薄了,但还在响。渠还在,灵气还在流,人还在活。
沈尘感受到了三百里内的频率原海层。频率根须在频率原海层,根须连铁片,铁片连听铁人,听铁人连堤声,堤声连沈尘,沈尘连堤。堤在沈尘丹田,堤在沈尘掌心,堤在碎铁片,堤在温萤坟。
沈尘感受到了闸。
闸在苍梧山脉东面,频率原海层的闸。柳听白三百年建的闸,截住东流灵气,蓄了三百年。
闸蓄满了三分,三分不够开闸。开闸需要十分灵气倒灌,冲垮三层堤坝。堤垮则渠垮,届时灵气倒灌,修炼成为不可能,凡人将遭受巨大灵灾。
现时灵所、气不够开闸,但柳听白在挖堤脚,灵气渗出,渗出的灵气往闸流,闸可以蓄更多灵气。
沈尘需要堵住堤脚,让灵气不再渗出,让闸蓄不满,柳听白开不了闸,堤就不会垮。
堵堤脚的动作就是传,传更多听铁人,更多指纹,更多根须,更多衬砖,更多渠壁,堤脚更稳,灵气就不会渗出。
沈尘从温萤坟走向松溪镇,走向草房,走向听铁人,走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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