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草原鲜卑族(1/2)
苍茫的大草原铺展到天边,草已经黄了,风一过,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像谁在天上抖开一匹巨大的黄绸子,天高得看不见顶,云薄薄地贴着,被风吹成一条条的白痕。
这是金秋,是一年里头最好的时候,草籽熟了,牛羊肥了,马也养足了膘,人身上那股憋了一夏天的闷气,也跟着风散了。
几百骑在草地上纵横驰骋。
马蹄踏下去,草屑和土一起飞起来,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的起伏一上一下,手里的弓拉得满满的,像一轮一轮小月亮。箭离弦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细影掠过去,然后远处就有东西倒下,一只黄羊,一只野兔,有时候是一只跑得慢的雁。
欢叫声把整片草原都喊醒了。
有人追着猎物不放,一直追到地平线那边去,有人射空了也不恼,勒马转回来,一边笑一边骂自己手笨,有人把射中的东西往马背上一搭,高高举着胳膊往回跑,像举着一面旗,姑娘们骑着马在边上跟着跑,头发散着,笑声比风还快。
轲比能站在一个小坡上,眯着眼睛看。
他看得很认真,一队一队的人从眼前过去,又绕回来,再过去,他认得每一张脸,认得每一个人的马,认得谁家的小子今年刚学会放箭,谁家的那个去年冬天冻掉了两根手指,这些都是他的人,他的部族,他的草原。
旁边不时有人经过,有人是来报事的,有人只是路过看见他。每一个人都要勒住马,欠下身,恭敬地问好,口里称一声“大人”。
鲜卑人向来这么叫,地位尊崇的人,就叫“大人”。
这在中原人听来是个大笑话,汉话里的“大人”,那是叫爹、叫长辈的称呼。一个外族人跑来管你叫“大人”,中原人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想骂人。
轲比能的长子赫司,当年刚到平阿的时候就闹过这么一回。
那时候赫司才十几岁,跟着使团进宫,见了那位皇帝,恭恭敬敬跪下去,用刚学来的汉话说了一句“拜见大人”,殿上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满殿都笑了,赫司跪在那儿,脸红到脖子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敢起来。
这事后来成了平阿城里讲了很久的笑话。讲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听的人也笑,笑完了还要补一句,这些北边来的蛮子,连话都不会说。
赫司回来以后很久都不肯提这件事。
“莫护跋,你看。”轲比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就是我们鲜卑人的一生啊。”
他驻马观望了很久,才说出这一句。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身边的亲信没听懂。莫护跋有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
除了追逐猎物的队伍,苍茫的草原上还有成群结队的牛羊,白的、黑的、花的,一片一片趴在地上嚼草,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地的石子,更远的地方是帐篷,圆圆的,白白的,一朵一朵开在草海里。风里有奶味,有粪火味,有马汗味。
再远一点,隐隐约约传来姑娘们的歌声,调子很长,一句唱出去老远才收回来,在青色的天空底下飘着。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太阳斜下去了,把什么都镀了一层金。
“这不是......很好吗?”莫护跋小声说。他说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因为他不确定头人是不是在问他,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答。
“呵,是啊。”轲比能说,“大家都觉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还看着远处那群追猎的年轻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