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取名的重任交给昭姬(2/2)
嵇范站在驿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门,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果然如传闻。”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双鞋是路上换的,鞋底已经磨薄了,鞋帮上还有干涸的泥,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值。
同行的还有玛朵和她老爹拔各。
这两人,就完完全全成了傻子。
所见所闻,没有一样不让人眼花。
街是平的,青石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缝细得插不进指甲,下雨天不沾泥。路边有沟,沟上有盖,盖得严严实实,掀开来看,里面是活水,流得欢快。
房子是高两层的,窗子是亮的,不是纸,是一种能透光的薄片,从外头能看见屋里的人影,屋里的人也能看见外头。
马路上有车,车轮包着一层胶,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轮轴偶尔响一下。夜里街上有灯,一排一排,隔几步一盏,亮得像白天,走路不用打火把。
看到每一样东西,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拔各站在桥头,看了半个钟头的流水,一句话没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水,是西夜城那口苦井,苦得发涩,喝多了肚子疼。他伸手摸了摸桥栏,石头是凉的,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像摸一块玉。
玛朵第一次知道,世界这么大。
第一次知道,新鲜有趣的事情这么多。
她走在街上,脖子转不过来,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拽着那个,走到一家铺子门口,看见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久,舍不得走,被老爹拉了两回才挪开步子。
她又看见有人在街边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翻着白白的东西,香气飘出老远,她吸了吸鼻子,回头问嵇昭那是什么,嵇昭也说不清,两个人一起站在那儿看,看到人家老板都笑了,还盛了一小碗给他们尝。
她还看见有人在墙上贴告示,字写得整整齐齐,,觉得一定是什么好事。
能和心爱的人一起,远赴万里,来到这座如此美丽伟大的城市......
玛朵心里想,就算此刻立刻死了,也再没有遗憾了。
至于她身上的不足之症,她是不懂的。
也没觉得自己有病,能吃,能走,能跑,就是跑快了有点喘,爬高了有点晕,冬天手脚凉些,夜里偶尔咳两声。这算什么病?西域的孩子哪个不是这样。
所以她嚷嚷着要拉嵇昭上街去看灯。
“去看灯嘛!”她扯着他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听说夜里整条街都是灯,还有戏,还有糖人,还有那种会转的灯,灯上有小人儿在跑,跑一整夜都不停!”
嵇昭的脸涨得通红。
他向叔父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心里是感激的,这姑娘不顾生死,从人群里、刀林里一步步走上高台,那份情谊他一辈子都记着,做梦都记得她当时站在那儿的样子......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管,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台上。
可总觉得......有些别扭。
女孩儿家,不是应该矜持些、羞涩些吗?
这姑娘也太热情了吧?
嵇范摸着胡子,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他这几日一直在想别的事,想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想那些降了的人,想那些没降的人,想自己带着侄儿出走时,一路上有多少人劝他回头。
拔各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去吧去吧,孩子想去就去嘛。这么好看的地方,关在屋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