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南边的帝国(2/2)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南边有一座山。
山很高,很硬,爬上去会死人,可能会死很多人。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笑压下去。可眼睛里的光压不住,亮得吓人。
杨阜看见了。
杨阜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别冲动,想说从长计议,想说陛下交代的是稳,不是快。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马超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厅外的风还在吹。
风吹过院子,吹过廊下挂着的灯笼,吹过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酒坛。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传来城里某个孩子哭闹的声音。
于阗西城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人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诸王散了之后,各自回到住处,有人睡不着,坐在帐篷里看着那杯酒发呆,有人把随从叫进来,低声吩咐了什么。
马超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天星斗。
......
“这贵霜啊......”
沈砚站在御案前,手指落在地图上,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极大的地图,几乎铺满了整张案面,四角用铜镇纸压着,边角处留着几道深深的折痕,是常年展开、卷起留下的。案上还摊着几份文书,墨迹未干,边角被风掀起一角,又被他用指尖按住。
西域那一片画得极细,城、井、道、关、山口、绿洲,一笔一笔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注着小字,写着哪口井的水是苦的,哪一段路在春天会陷马蹄,哪个部落夏天往北走、冬天往南走,有些地名后面还画了小圈,圈里是一个个编号,对应着千机府柜子里的档案。
而地图的最南边,是一个庞大的帝国:贵霜。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殿外的风从窗棂里挤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把窗推开一线,让风吹得更透些,然后重新走回案前,两只手撑在案沿上,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让朕有些怀念。”
贾诩站在下首,闻言一愣。
怀念?
这个词用在一个自己从未踏足的国家身上,实在古怪,朝堂上说话,向来讲究分寸,一个怀念,能引出许多不该有的联想,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自家这位陛下的出身,从来就是一团迷雾。
朝中老臣私下议论过许多回,有人说他是山野隐士下山,有人说他是前朝遗脉,有人说他根本来历不明,谁也说不清他究竟从哪儿来,为什么什么都懂一点,为什么总能说出一些旁人想不到的话,为什么有时候会忽然冒出一个谁也没听过的词,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跟着这样的人,日子过得下去,而且越过越好,这就够了。
“陛下......去过贵霜?”贾诩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砚摇了摇头。
“没去过。”他说,“只是想起些别的事。”
他没细说,有些事说了,旁人只会更糊涂,甚至会觉得陛下疯了。
沈砚心里想起的,其实是前世的阿三。
前世的沈砚就刷到过不少关于阿三的视频,他们性格古怪,做事离奇,说话不着边际,笑起来没心没肺,看他们的东西,总让人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荒唐,荒唐完还是想笑。
当然,两者现在其实有很大差异,不能一概而论,阿三是阿三,贵霜是贵霜,只是有些联系罢了,一点很淡的联系。
他把这点念头压下去,抬眼看向阶下。
君臣几个正在议西域的军政,从康居说到于阗,从于阗说到疏勒,从疏勒说到商路和关税,说到最后,自然而然就提到了南边那个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