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马超杨阜两人的相处方式(2/2)
忽然微微一笑。
那一笑把他脸上那股冷硬的气色化开了一些,竟显出几分温和来。
“不用担心这个。”他说,“马孟起方当少年,跳脱张扬,爱面子,受不得委屈,也记不得仇,某在他身边,正是扮演一老成持重的长者而已。”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的城墙:
“否则这西域之地弹指可平,陛下用谋何为?”
杨岳愣了愣,恍然点头。
原来是这样。
兄长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是故意不懂,一个主帅身边,总得有个唱反调的,唱得多了,主帅自己就会掂量。而一个肯唱反调、还敢当面顶撞的人,往往比一百个只会点头的人有用。
兄弟二人站在府门外,都不说话了。
眼前是这座破旧的城守府,土墙塌了一角,用木棍撑着,屋顶的瓦碎了一片,拿草席盖着,门上的漆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前几天蒲犁人闹事时砍的。
门外站着几个本地民众,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呆呆地看着这边。有个小孩光着脚站在沙地上,脚底板黑得看不出肤色,手里攥着半块干馕,啃得很慢,因为舍不得吃快。
两人都不禁有些感慨。
和中原相比,西域实在太过贫穷落后,土地是干的,水是咸的,树是矮的,人是苦的,一年到头种不出多少粮食,一场沙暴就能毁掉一个村子,加上又偏得太远,远到消息传回去要半年,命令传过来要半年,一来一回,一年就没了。
也难怪故汉只以两府遥控之。
管不过来,也养不起,能维持个名义上的臣属,能让商路不断,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嵇范叔侄如何了?”杨阜忽然转头问道。
嵇昭的叔父名叫嵇范,是汉室旧臣,在一片降夏的浪潮里,人人争先恐后地递表称臣,他却带着侄儿出走,远赴异域,宁可死在沙子里也不肯低头。颇有伯夷、叔齐的风采。
当然,在杨岳看来,这就是一个又蠢又倔的老头罢了,那侄儿也是个呆子,明明能活,非要找死。
但当着从兄自然不会这么说。他正了正神色,答道:
“已经妥善处置,两人都无大碍。外伤上了药,内里虚些,养几日便好。倒是那个小姑娘......”
他迟疑了一下。
“身体太弱,似有不足之疾,脉象浮而不实,气息短促,在这西域恐难诊治。”
“是么。”
杨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卷起一阵沙尘,扑在人脸上,细细的,有点疼。远处有驴叫了一声,拖得很长。
“那就送去平阿吧。”他说,“嵇家叔侄都是清白气节之人,小姑娘之举亦令人赞叹,我会将此事呈报陛下。”
杨岳默默点头。
送去平阿,那地方什么大夫都有,什么药都有。总比死在这座破城里强。
兄弟二人又站了一会儿。
厅门开了,诸王渐渐散出,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互相之间也不说话,像是刚挨完一顿训。他们的随从牵着马等在门外,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
西夜城穷僻凋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在城周围自行搭了帐篷,密密麻麻一片,从东边一直铺到南边的沙丘底下。夜里点起火来,远远看着像地上落了一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