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冒充者(2/2)
贾玑不再听下去。他从竹椅下钻出来,抓起桌上的空盘,低着头下了楼。
酒楼大堂里灯火通明,客人已经散了大半。
郑掌柜正站在柜台边跟一个挑菜的老头闲谈,见他出来,顿时把脸一沉:
“又到哪儿偷懒去了?送个菜送这么久!”
贾玑捂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声音都带了颤:“掌柜的……我这肚子忽然疼得难受,绞着劲儿地疼。得去城里医馆寻个医师诊治一下,今天告个假。”
郑掌柜将信将疑地瞪了他好一阵,最后嫌弃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臭小子真是事多!明儿早点来!”
“谢掌柜的。”
贾玑猫着腰钻进自己那间小屋子,关上门,抓起笔,飞快将刚才听到的情报用暗码记在一张薄纸上。
字迹又小又密,一行都不多余。
他特别用重笔圈出了一句:极有可能有人冒充楚公身份,与秦宓等益州系本土人物接触。此事可疑,请速查。
写完后,他把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墙角那只酱坛底下,又在坛口摆的咸菜筐上做了个加急的记号......三根菜梗斜着压成一个三角,这是最简单的信号,老头一眼就能看懂。
悄悄做完这些,他重新捂住肚子,在郑掌柜嫌弃的眼神里匆匆奔出门去。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成都城的夜并不安静。
街边还有卖馄饨的摊子,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梆子敲得又懒又慢。酒馆里有人划拳,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嗡嗡的一片。更夫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锣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空。
贾玑一边往城南走,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声音。
那人说话不高不低,语速偏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别人听不明白,但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太清楚了,清楚得不自然。
那不是纯正的蜀地口音。
而是一种稍微有些别扭、有些僵硬的语调,某些字的尾音往上挑,某些字又压得太死,听着就像是一个外乡人硬学着本地人说话,学得像,却没学到骨子里。
像秦宓那些人大概不会在意,他们自己是读书人,听人说话听的是意思,不是腔调。
但千机府对这些细节最是重视,每一个密使进府的第一天,学的头一样东西不是暗码,而是听音辨地。
这种语调来自城南的荆巴寨。
那是当初被刘表从荆西一带驱逐出来的流民,原本住在临近巴国夔、巫诸地的山里,后来一路西迁,被刘璋收拢安置在成都城南。他们聚寨而居,说话就是这种半荆半巴的怪腔调。
这些人大多穷困,靠给人扛活、运货、打短工过活,但也有一些,依附在了刘璋手下一个大人物门下……
贾玑一边思索,一边加快了脚步。
他想试着到处转转,碰碰运气,成都城不大,一个人带着那种口音,只要还在城里晃,总有机会撞上。
当然,他也知道这希望渺茫,那人既然敢翻进西川酒楼的天字一号,就不可能是个会随便在街上乱逛的蠢货。
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